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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雪致万里船 作者：清明谷雨

文案：

你是童年的唐诗和月亮

萧厉X梁千里

攻高冷公主，拽但护短

受小柚子，甜且会宠人

少年宫初遇，初中分别，高中重逢，竹马/治愈温馨/美食/暧昧期漫长

晴天落白雨，雷鸣惊春山。本质是想写一个纪念童年回忆的纯情童话，儿童文学。

童年回忆包括但不限于:QQ农场、黄金矿工、同学录、火星文、mp3、小灵通、古诗词赏析

下五子棋，梁千里惨败，萧公主撩了撩眼皮:“那就帮我洗衣服吧。”

“好喔。”

萧厉回来一看，深吸一口气:“你……闻我内裤干嘛?”

梁千里耳根飞红，双手堆着泡沫，结巴:“没、不是、我洗衣粉倒多了，洗不去……”

“厉,记得帮我偷菜喔,我的茄子和葡萄还有五个钟就成熟啦！！！”

“厉，我的QQ黄钻是不是你冲的？”

“厉，……”

一罐酸甜橘子汽水罢辽

第1章 老友粉 
  元宵节的啵啵！
梁本清把早餐端出庭院，扫了好半天才找见那只毛茸茸的脑袋，隐在花木丛中，黑发蓬松微卷，像一小朵卷耳草。

一人一狗，蹲伏在水绿椿松丛下，夜雨把殷红的紫荆打了满地，种了睡莲的大水缸面也飘了几瓣。

“今天不睡懒觉了？” 梁本清年过半百，声如洪钟。

那颗灵活的后脑勺咕噜一转，昼光照亮一张水灵汪汪的笑脸：“二郎神回来了，我喂喂它。”

柴犬隔几日出走一回，不知有没有吃苦头，平日里多么神气傲踞的一只狗，此刻正拱着小孩儿白溜溜的膝盖大吐舌头。

梁千里把粮往碗里倒，轻轻蓐了把它脑袋：“吃吧。”

这片是县城近郊，蝉声虫鸣叫得响，屋里响起咿咿呀呀的磁带声更响。

粤剧，琵琶声清越，与月琴二弦和鸣，沙的、梆子和堂鼓，唱的是《帝女花》。

长平公主和周世显的故事还没说到一半，就又被屋里的人换了陈慧娴的《秋色》，粤语歌特有的悠远痴缠。

梁本清打着拍子冲梁千里努嘴：“你阿婆今天心情还行？”

许子娟刚练太极剑回来，一身棉麻斜襟白衫，动作是这年纪老太太少有的干脆利落：“老头子嘀咕我什么呢？”

梁千里在一旁嘻嘻抿嘴偷笑。

“说许老师放的歌儿好听，” 梁本清朝孙子挤眉弄眼，“去，千里，快洗手，今天吃唆老友粉。”

“！” 梁千里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把水洗过的星子。

唆粉，就是吃粉，这边粉文化繁荣，牛腩粉、烧鸭粉、叉烧粉、生料粉、肠粉……

他最爱老友粉！！

炒得亮汪汪的米粉，豆豉汁儿和麻油浸渗到青白参杂的葱花蒜米里，一小星儿红彤彤的辣子剁碎，“呲哇磁哇” 炸在猪油里，清爽诱人的酸笋是必不可少的，夹上一筷子铺在金黄色的米粉上面，辣而酸爽，令人食指大动。

香气飘过来，许子娟不为所动，继续料理她那小圈菜圃，西芹碧清，薯叶霁红，南瓜灿黄，热闹得很。

老太太手里的水壶没搁下，这是等着人来请呢。

梁本清没好气地朝这边嗤笑一声：“许老师也过来一块尝尝吧。”

许子娟这才嘴角悄悄弯起一些，放下大水壶去洗手。

三个人齐齐整整围坐在青板石桌上吃早餐，狗儿摇着尾巴跟他们脚底下转悠。

许子娟给爷孙俩一人倒了一杯绿豆沙：“千里吃完跟阿婆去看看毛笔，你思云老师说手续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明天我们就直接过去。”

梁千里扒拉着炒粉，嘴巴亮汪，乖乖应：“好。”

梁本清感叹：“哎哟，我们千里也要进城读书了。”

老一辈农民，心里一直对读书人有种别样的情结。

梁本清原在乡下种地，看上了村里第一位女大学生许子娟，厚着脸皮一个劲儿狂追人家，才追到县上学了厨艺，和人开了家小酒馆，叫 “不打烊”，做粤菜，口碑很好。

梁千里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笑，纠正阿公：“只是学书法啦。”

许子娟口中的思云老师是她之前的学生，这姑娘高中家里出了变故，许子娟帮她良多。

前几日她来探望恩师，说到自己如今已经在省城安定下来，在省少年宫应聘了份资薪优渥的工作，当书法老师。

许子娟为她高兴，让梁千里把柚子拿些柚子出来一起吃。

年轻姑娘都无法抵抗漂亮小孩儿，把他那头卷卷的头发揉了又揉，问许子娟：“老师，千里几岁啦？你们有没有想过让他学个什么兴趣爱好的？”

许子娟：“今年九月入学才上一年级，会不会太小了点？”

俞思云将头发挂到耳后，不赞成道：“不小啦，少年宫里的孩子比千里小的多得是。”

“老师，你和师公可以考虑一下，今年市政改革改建之后，少年宫的文化项目质量都很高，外包工作室请的都是业界大牛。”

“像我上班的这个书画廊 “羲之一笔”，其实就是被庞正山大师全权运营，他和他门下的弟子一起教学。”

“你也知道，现在省城的情况是，挑一个好的兴趣班比挤正式上学还难，好多有钱人家都是托关系才报上名。”

许子娟自己本身就长年从事教育事业第一线，现在什么社会风气她怎么会不知道：“我倒没想那么多，欸，教了那么多年书，我是想着，一个人，有个快乐无忧的童年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后面的路很远很长，童年几乎是人一生里最好的时光。

从一开始就铺垫一个温暖明亮的生命底色，才有勇气和信念面对以后的坎坷无数颠簸重重。

年轻的姑娘也很有自己的主见：“老师想得没错，但我们也不是要搞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套，而是小时候的见识和经历也很重要。”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我们不就在这点上吃了大亏么？

“大城市总归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和平台，见到的听到的学到的都不一样，人事物样样新鲜，人有没有个格局和气场不就是从这些来的么。” 她温柔地笑了笑，“老师别光自己琢磨呀，您也问一问千里自己想不想，要是考虑好了就给我打电话，位置虽然宝贵，但多一个学生的事儿我还是能帮忙牵牵线的。”

俞思云吃完饭离开，许子娟问梁千里想不想去。

她认可俞思云的话，毕竟她自己就是个被学生狗爪字卷面荼毒多年的语文老师，但还是得看小孩儿自己。

一旁收拾碗筷的梁本清亟不可待发表意见：“去，这么好个机会怎么能不去，又有你学生帮照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多少钱都去！”

许子娟 “哟呵” 一声：“别插话，听你孙子的。”

梁本清悻悻闭嘴，梁千里接收到阿公热切的目光，眨了眨眼，那意思是 “我懂我懂”。

男孩子弯唇：“阿婆，我想去！”

许子娟让他说理由。

梁千里：“李觉晓说她准备开始上武术班了，我不想整天闲着…… 不能… 唔，不学无术，是这么说吗？”

李觉晓是邻居家面包店师傅的女儿，两人自小一块玩。

梁本清给他翘大拇指：“是。”

许子娟很有人民教师的原则，手背过身后，先告知他：“学书法可不轻松，应该说，学什么都不轻松，你一应了思云老师可就不能三分钟热度半途而废。”

梁千里弯起眼睛：“不会喔。”

 

梧县离省城槐市不远，尤其开通区际公交后，不到两个小时车程。

许子娟和梁千里出发早，树冠还捎着一弯清浅的月牙，半梦半醒的山丘翻了个身，鸟鸣清脆，偶有松子崩落。

市政文化区刚经历城建规划，少年文化宫建筑一派气势恢宏，俞思云到门口接他们，和许子娟在一旁说话。

梁千里自己坐在花坛边上百无聊赖，按着梁本清教的方法，用芒草和满天星编了个活灵活现的草蚱蜢自己玩。

俞思云柔声喊他：“千里，走了。”

“哎。” 梁千里刚站起来，“砰” 一声，一道滑着滑板的人影迎面撞上来，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

梁千里的 “对不起” 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对方先抛了句“没关系”，虽然听起来很敷衍。

“……”

那道比他高一点的人影，头也不回，重新跃上滑板，动作利落干脆，像一只迅疾的燕子。

飞走了。

衣角扬起的一阵风，翩翩摇落几瓣开得热烈肆意的深红色三角梅。


第2章 糖渍杨梅 
  发出想吃杨梅的啵啵！！
受时下国学浪潮氛围影响，“羲之一笔” 教室环境古朴典雅。

这个时代知识和文化是有价位的，人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经受背景、身份的筛选。

少年宫分为高阶班和普通班，高阶班不到十个人，那里面的学生除了家庭可以支付得起昂贵的学费，本身也必须具备优秀的资质才有资格成为庞正山大师的关门弟子。

梁千里当然只能去普通班，如果不是恰好有俞思云这层关系，他连少年宫的报名名额都抢不到。

教室铺了木地板，梁千里脱鞋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动响。

里面小朋友不少，二三十人，但很安静，只能听到绿荫上的蝉鸣鹂声，和他以前在县里见过所有的培训班都不一样。

人人埋首运笔，没有余力和兴趣去关注新同学的到来，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他，很快又冷漠地低下头去写字。

梁千里轻手轻脚挑了就近的位置，靠窗，外边一片池塘，红樱翠萍，白鸟立于枝头。

拉开帆布书袋才发现，并不是他早上领的那一个。

这是少年宫会统一发的，应该是早上摔的那一跤，他和那个踩滑板的 “黑燕子” 拿错了。

里面放了几张临帖，应该是作业，质感细滑的熟宣带着一段墨香，署名是繁体，超出梁千里的认知范畴。

他环视教室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只好穿好鞋子走到隔壁高阶班门口张望了一会儿。

里面安静又神秘，不敢贸然进去。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你是新来的？”

梁千里回头，是一个姐姐，比他高一个头，三四年级模样，人面桃花，瀑布黑发散着，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和她白色公主纱裙格格不入。

梁千里：“你好，我想找一下……” 他顿了一秒，指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署名，“这个人。”

林霜影看穿他不认识字，很不淑女地哈哈大笑起来：“跟我来。”

梁千里第一次进高阶班，里面布置得更优美，明堂木窗幽美寂静，蝉声层叠。

教室内只有几个人，氛围也更正经肃穆，仿佛谁只要一只脚踏进来就能立马静气凝神，一身浮躁都要受到洗涤。

只有林霜影不，她将书袋随手往案牍上一搁，笑嘻嘻去骚扰对桌的小少年：“厉，找你的。”

被叫的人没什么反应，背挺得笔直，像窗外的青松劲竹，男孩子心无旁骛把手上几个字写完才缓缓抬起头，瞥了一眼梁千里，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来。

梁千里这才看清 “黑燕子” 的脸，瞳仁墨黑，窗外树梢坠下的嫣红果实衬得他皮肤很白，可是为什么表情这么拽。

阿公说这种眉骨相的人又凶又傲气。

梁千里笑了一下，主动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那个…… 早上不小心撞到你。”

其实是互撞，但梁千里还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对方点点头，搁下笔，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着 “了不起”、“超厉害”，他不冷不淡点点头：“你好。”

“……”

梁千里忽然想起李觉晓家那只特拽的大狗，一身漂亮的毛，不爱搭理人，板起脸来就显得很凶。

相比起来，林霜影就要热情很多：“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梁千里。”

“两千里？” 林霜影真的很爱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不叫三千里？四千里五千里？”

“……”

女生撩了撩长发，“我叫林霜影，疑是地上霜的霜，何似照青影的影。” 说完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这文邹邹的自我介绍是她爸妈钦定的，让她以后在公众场合介绍自己时都这么说，她每讲一回都要牙酸。

那个黑燕子翻了个白眼，林霜影呲牙咧嘴：“你干嘛？那你说说你的，人还不会读你的名字呢！”

梁千里确实有点好奇那两个他不会读的繁体字，瞪圆眼睛望着他，有那么点儿翘首以盼的意思，男孩轻轻扫了他一眼，惜字如金：“萧厉。”

这年纪，两个繁体字也很容易挑起同龄人的崇拜或仰慕，梁千里翘起嘴角将拿错的帆布书袋双手递上：“萧厉，你的字写得真好。”

对方像是听惯了这种没什么新意的夸赞，脸上一丝过多的表情也无，单手将拿错的书袋递到他面前，浓黑的眉一挑，老神在在地正经评价：“你的字还要努力。”

“……” 来自同龄人的审视和比较过于直白，梁千里噎了一下，脸有点红，抿嘴小声道：“我才来第一天嘛。”

林霜影觉得他脸红得好可爱，揉了一把他脑袋：“那你以后可以来问他，萧厉很厉害的，现在已经练到行楷了。”

梁千里不知道习练书法按照笔画、正楷、小楷、行楷、行草、草书的顺序，这个年纪就练到行楷具体到底是有多厉害，点点头：“好的，我要先回去了，再见。”

厚重的金丝楠木门阖上，萧厉睨了林霜影一眼：“你干嘛？”

“我们班好无聊啊。” 林霜影唉声叹气掏出笔墨纸砚：“他可是第一个敢从低阶班跑过来的小鬼欸。”

高阶班里的都是过分上进的书呆子，萧厉也小小年纪装大人，无趣得很。

书法班的规矩礼仪很周全，辈分等级很森严，但更多的人是怵他们家里的背景。

萧厉不置可否，伸手在笔袋里摸到个刺手的东西，拿出来吓一跳，看仔细后才反应过来是只绿油油的草蚱蜢，风一吹，两条触须还一动一动的。

他摸了一会放在青玉镇木上，盎然夏意顺着那触角爬上了满页宣纸。

几行临摹的墨迹未干，在日光下熠熠发亮，临的是 “晴明风日雨干时，闲看童子捉柳花。”

 

梁千里拿回了笔袋也没用上，按理说学习书法一般是先练硬笔打基础，但他年纪小，也可以直接从毛笔练起。

不过一开始要先用铅笔描摹笔画的形状，等将笔顺练熟了才能学握毛笔。

俞思云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格外温柔，纠正他的坐姿和握笔姿势。

“腰板挺直，头不要太低。”

“胸前离桌子一个拳头的距离，对……”

陪他练了一会儿，有别的学生举手，俞思云走过去指导，梁千里自己揣摩，也并不枯燥无聊。

夏蝉空堂响语，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撞钟声传来，梁千里才反应过来是下课，他站起来靠在窗边喝水，看池塘边两只雀啄朱红果实，视线里忽然闯进几个熟悉的身影。

林霜影拿着一个翻盖的手机走在前面：“一杯丝袜奶茶！两杯招牌！”

“都是大杯！”

身后跟着不情不愿的萧厉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

林霜影挂了电话，转回头大姐大似的训话俩小弟：“你们怎么这么慢！”

教室没水了，好不容易绕过司机订回外卖。

时下，“地下铁”和 “旺角” 等港式奶茶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风靡城市的大街小巷。

忽然，林霜影脚步一拐，站到梁千里窗前，张望了一眼他杯子里青绿色的汁液，瞪着眼睛喊：“天啦两千里，你喝的啥？”

梁千里窘道：“雷、雷公根啊。”

南方的一种凉茶，药性清凉，解暑生津，梁千里爱喝，许子娟就加了蜂蜜和冰块放在保温壶里给他放书包里。

冰镇解暑的凉茶流经口腔，滋润喉咙，微微回甘，令人深思清明。

窗外三人压根没见过，绕是连萧厉都假装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很快又别开眼去。

另一个小男孩虎头虎脑，自来熟得很：“嗨！我何一川，隔壁武术班的。”

梁千里弯起眼睛：“你好，我叫梁千里，我也有一个好朋友练武术。”

何一川感兴趣道：“是吗！那下次叫出来比一下。”

林霜影一直盯着他的杯子，兴致冲冲：“这玩意儿好喝吗？”

梁千里：“好喝，你们要试试吗？”

林霜影和何一川等的就是这一句。

何一川一口下去：“卧槽！够劲儿！”

林霜影眯起眼睛，娇滴滴地：“甜丝丝的，好好喝噢。”

只有一脸酷意的萧厉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林霜影：“你试一试嘛，真的超级好喝。”

何一川：“谁喝谁知道，不喝你后悔。”

萧厉：“……”

梁千里笑眯眯地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萧厉皱眉 “啧” 了一声，屈尊降贵地尝了一小口，勉强承认：“一般。”

说一般的人自己又倒了一杯。

梁千里也渴，只好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盒盐渍杨梅，何一川惊呼：“千里，你这包是哆啦 A 梦的口袋么？”

梁千里讪笑，杨梅是他和李觉晓去后山亲自打的，阿婆用井水和盐泡洗过，又铺了一层盐渍，保持甜意和鲜味。

红白映衬，殷梅细雪，像一颗颗饱满晶莹的红宝石，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唇齿生津。

杨梅不是什么名贵水果，超市很少见，多是市场和路边的摊贩才会有摆卖，更别说出现在林霜影他们的家中。

四个人一起分着吃，大快朵颐。

林霜影早把什么丝袜奶茶忘到脑后，很不淑女地打了一个浅浅的嗝，不好意思笑道：“你好大方两千里，以后来我们教室玩儿吧，或者我们过来找你。”

梁千里觉得他们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吃过，也太可怜了，充满同情地望着他们：“好呀。”




第3章 大树菠萝包 
  友仔友女是方言，男生朋友和女生朋友的意思，呼呼
下午课堂，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来普通班给梁千里送了份甜点，很小一份，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俞思云认出那是林家的司机。

“千里，你怎么认识隔壁班的人？”

“上午借了水给他们喝。” 梁千里虽然活泼，但也敏感，谨慎得很：“老师，怎么了？”

俞思云一时有些神色难明，她既想提点一下男孩没事不要去打扰那帮小祖宗，又不想让小孩子单纯的友情变得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柔声道：“没事，饿吗，先把蛋糕吃了吧。”

放学，梁千里在门口等许子娟，远远看到林霜影萧厉和何一川结伴走出来一起上了路边威风凛凛的黑色大轿车。

 

夜晚，梁本清的饭馆小院。

紫叶李花如珠玉满枝，玉兰树下摆了一张大八仙桌。

吉叔做了芥菜贝螺汤，清蒸白灼鲜虾，酱油白斩珍珠鸡和烤生蚝，大家一起给梁千里庆祝。

伙计禾仔给他到了一杯酸梅汤：“来，千里，都到省里学写字了，今年春节店里头的春联你就包了吧？”

梁千里大言不惭：“好的呀。”

许子娟 “哟呵” 一声：“口气可真够大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千里喝什么？”

“我喝健力宝！！”

吃完饭，平姨偷偷将小孩拉到灯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鼓鼓的红包：“千里第一回到城里，拿着这个买点零食吃，那边东西贵，不够再来问平姨要。”

梁千里一怔，推回去：“不用不用，谢谢平姨，阿婆给我零花钱了。”

平姨脸一板：“阿婆给是阿婆的，平姨给平姨的，拿着。”

梁千里并不是梁本清许子娟的亲孙子，是两人回老家时在村口发现的弃婴，但店里的人都把他当自个儿家的疼。

而且，小孩儿这性子，没法让人不疼他。

梁千里推拒不过，把红包塞进口袋，大人们在打麻将，他转到厨房帮禾仔洗碗。

禾仔把烟灭了：“千里，城里怎么样？”

梁千里蹲下来玩洗洁精的泡泡：“挺好的。”

禾仔光着膀子，露出矫健的肌肉：“交上新的友仔友女没？”

梁千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不算吧。”

还不算？禾仔看他一眼，笑了：“这么复杂啊？”

梁千里摇头晃脑，煞介其事地说：“城里的人就这么复杂！还挺难琢磨的。”

禾仔乐了，又问：“那你跟哥说说，什么叫还不算？怎么难琢磨？”

梁千里也不知道林霜影她们是不是想跟自己交朋友，反正看萧厉那个样子不像是想。

至于普通班的同学，暂时也还没认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啦。”

“没事儿，多着人稀罕咱们千里呢，” 禾仔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过来，哥给你看个东西。”

梁千里伸头，是一沓厚厚的报纸，切得方方正正。

习字早期不宜用宣纸，报纸的酸碱性和韧性不容易晕墨，他正愁去哪儿收集那么多报纸呢！

梁千里激动道：“都、都给我吗？”

禾仔笑：“不然我用它来给灶台起火吗？”

梁千里突然握住他的手，郑重表态：“禾仔哥，以后我每天帮你把牛奶送给便利店的多多姐吧！好吗？”

禾仔心事被戳踹，脸色一变：“别瞎说，人小鬼大。”

 

“不打烊” 离家里没多远，步行二十来分钟，梁千里走在中间，两边手一边拉着梁本清一边拉着许子娟，三人慢悠悠地晃荡回家。

亮汪汪的月光照了一路，梁本清和许子娟不知因为什么事又拌起嘴来，梁千里没听懂。

许子娟阴阳怪气地呲老头子：“照你这么说，李家那小子小没考上就叫毁啦？现在都什么时代啦？还唯读书论！老古董！”

梁本清 “嘿” 了一声，不服气道：“许老师，亏你还是个人民教师，这我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现在什么时代？知识的时代，我不是说不读书就没出路，可没读书就是容易吃亏走弯路嘛。”说着又低下头晃晃了梁千里的手臂：“咱们千里可要好好读书啊，你要是敢学你小李哥不读高中就去打工，阿公可饶不了你。”

许子娟翻了个白眼：“扑街噢！跟你这个老古董说不通！”

啊这…… 梁千里无语，现在他们学前班里的男生女生都不这么吵架了。

他叹了口气，挣开左手，蹲下捡拾脚边的紫荆花。

花瓣的淡紫色还鲜嫩光泽，叶筋脉络清晰，根部沾着夏夜里的露水，应该是刚刚从树上掉落。

梁千里托在手心里打算送给许子娟，想了想，还是笑眯眯地给了梁本清。

梁本清怔了怔，懂了，接过那朵花，咳了咳，递到许子娟面前：“行叭，许老师说得也没错，是我目光短浅，许老师赏个花也赏个脸吧。”

原本还被气得上头的许子娟被这爷孙俩弄得哭笑不得，接过花别在梁千里耳根上：“戴着，不许拿下来。”

“……”，梁千里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惹得梁本清狂笑不止。

 

许子娟没空天天送梁千里进城，好在李觉晓她们家是开点心店的，李涛每天早上开一辆面包车进城里送货，可以顺便接送梁千里。

李觉晓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梁千里已经在她家客厅整装待发。

李觉晓拨了拨狗啃的短发，眼睛困得睁不开：“梁千里，你笑我？”

梁千里捂着嘴乐：“你叫什么李觉晓嘛，叫李春眠得了。”

“就你会背诗！” 李觉晓哼了一声，把她们家新买的录音机开到最大，“欢迎收听港音龙虎电台劲曲榜，今日主播和大家分享薛凯——”

上了车，李涛给他一牛皮纸袋。

是店里的招牌凤凰流沙包和大树菠萝包，他们家的粤式点心很受省城各家早茶酒楼的欢迎。

梁千里眼饥肚饱：“谢谢李涛，我出门前吃过肠粉了。”

加了叉烧和两个蛋，梁本清自己蒸的皮，又软又糯，嵌着酥脆的叉烧和金黄色的鸡蛋，葱花一洒，酱油一浇，梁千里自己一个人能吃三条。

李涛：“没事，课间饿了吃，这个馅特别足。”

梁千里收下。

李涛同他闲聊：“城里上兴趣班累不累？”

其实挺累的，书法班收费贵，但练习的时长和质量是等价的严苛。

梁千里：“还行，李觉晓呢？她练武术的应该更累吧？”

李涛 “嗐” 了一声：“那疯丫头，也就上学前让她耍一下，不过现在社会这么乱，啥人都有，女孩子学个防身的保护自己，也挺有必要。”

梁千里点头称是，后来就睡过去了。

 

从笔画练到永字八法，梁千里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期间并没有再遇见过高阶班的那几个人，即使两个教室就在隔壁。

据说是庞正山大师讲学归来，高阶班全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心最野的林霜影也安分起来。

梁千里也没有交上什么别的朋友，除了隔壁桌的郑晓飞偶尔过来搭话。

大城市的小孩独立性很强，都喜欢独来独往研究自己的事情，不爱扎堆。

教室中午开放让学生留下来休息，但不回家吃饭午睡的也只有梁千里一个人，他经过长廊的拐角，撞上打架的。

“你狂什么？击剑班的了不起是吧？”

“你家那么有钱借几个给我们花花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

萧厉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三个人扭打在一块，即便他动作又狠又猛，还是因为年龄和体格的悬殊逐渐落于下风。

小孩子的恶是直接而没有顾忌的，梁千里甚至听到打火机 “咔嚓” 的声音。

他立刻将手里的水瓶往地上一摔，金属发出 “哐啷” 巨响，扭打成一团的三人组停了手。

梁千里躲在墙角对着空气张口就来：“老师，您还没回去吗？”

两个年纪大的狠狠勒了一把萧厉的衣领，压低声音说：“下回等着。”

梁千里估计萧厉这么骄傲个人应该不想让人瞧见自己这么狼狈一面，刚想捡起瓶子悄悄遁走，就听对方喊——

“出来。”

男孩子站在花树下，一张漂亮的脸有些狼狈，嘴角被划破，但不严重，只是手背和手指上几痕被烧到的皮肤刺眼。

梁千里忽然感到愤怒。

梁本清每天晚上准时收看的八点档 TVB 武侠剧没白费，里边的路见不平江湖大义算是在小孩儿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只字不提对方被打的事，只是拉过他的手看了又看，蹙紧眉：“你手受伤了。”

受了伤，萧厉脊背依旧撑得很直，表情也淡，好像被打的人不是他。

“嗯。” 应完也不管伤口，一双黑眸直直看着梁千里，好像这个问题是谁发现的就归谁解决。

“……” 行吧！梁千里挠挠后脑勺，“等我一下。”

他钻进花坛里摸索半天，居然真的有芦荟。

得亏他平日成天跟着吉叔上山找食材，常识比这个年纪一般的小孩子都丰富些。

萧厉微抬着下巴，梁千里无从下手，想了一秒，还是先细声询问：“可以碰你一下吗？”

毕竟是公主。

他听到过林霜影开玩笑喊萧厉萧公主。

这是什么问题，萧厉想笑，嘴角抽痛，便只是 “嗯” 一声，沾着不动任他摆布施为。

梁千里白嫩的手指很软，芦荟气味清甘，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萧厉抽了一口气，梁千里紧张道：“弄疼你了？”

萧厉：“没有。”

梁千里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很多：“好了，这是应急的，回去还是要再开专门的药。”

萧厉难得说：“谢了。”

梁千里还有点受宠若惊，眯起眼睛笑道：“你中午不回家吗？”

萧厉这才想起来，当场打了个电话给司机让他自己先回去。

梁千里：“……”

萧厉指指嘴角的伤口，言简意赅：“会被说很久。”

梁千里看他就这么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只好又客气问一声：“你吃饭了吗？”

萧厉反问：“你吃了？”

“……” 梁千里懂了。

带他来到自己的座位，打开饭盒，今天是虾饺和盐焗鸡翅。
第4章 柚子皮酿 
  饿了
虾饺是这边早茶常见的点心，但盐焗鸡翅并不是登大堂的菜品，一般是街边小贩拉一辆小柜车在路边卖。

梁本清找的都是山鸡，葱姜蒜末不加水，炒出酒香，撒上盐焗调料，和腌好的鸡翅焗至色泽金黄，肉质鲜美，外皮脆弹有嚼劲。

两个小少年盘腿曲膝，并排坐在蜡染席垫上分食，窗檐停了两只青羽白腹的鸟雀啄树上坠落的松栗，日色静静地，竹帘上漾出一片晴光。

梁千里怕对方吃不惯这么不正经的午餐，问：“好吃吗？”

萧厉撕鸡翅的动作依旧保持良好的家教涵养：“还可以。”

那就是好吃，梁千里弯起眼睛：“那最后一个留给你。”

萧厉吃了别人大半虾饺，总算良心发现：“不用，今天是你帮我，你自己吃。”

梁千里直接将鸡翅夹到他碗里：“不不不，你打架比较辛苦，你吃你吃。”

“……” 萧厉擦了擦手，鼻翼翕动，忽然问：“什么味道？” 甜丝丝的清香，像是从对方皮肤上沁出来的。

“噢！” 梁千里一拍脑门，“忘了这个！” 他掏出几瓣柚子。

许子娟怕他力气小，掰好了才放进书包。

梁千里熟练地撕下柚子厚厚的白皮棉絮，剥开果衣，核清去，果肉晶莹剔透。

“甜吧？” 梁千里腮边鼓起。

这是他们县里的特产，每年九月还办柚子节，梁千里就被抓去当了一届柚子宝宝吉祥物，这个他就不跟萧厉说了。

清甜的果汁砸到舌尖上那一刻，萧厉眯了眯眼，莫名觉得眼前的梁千里也好像变成了一只新鲜摘下的柚子。

甜丝丝，金灿灿，在清晨的山林间，笑眼弯弯。

吃完饭到池塘边的水槽洗饭盒，萧厉明显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吃人嘴短，他还是意思意思。

梁千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用，你的手别碰水。”

梁千里洗得很干净利落，许子娟两口子平时宠他，但不溺爱，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也会教。

萧厉落在半空中的手扯了扯搁在青石板上的网兜，用来装饭盒的，梁千里有些得意道，“可爱吧，这是我阿婆给我织的。” 许子娟每天的粤剧时间不是打毛钱就是刺十字绣。

萧厉对这些毛绒绒的物品不感兴趣，目光在网兜上的小狗图案停了几秒，又扫过梁千里阳光下泛金色的小卷毛上，没说什么。

 

少年宫给学生一人发了一张午休的席子，梁千里怕小少爷睡不惯别人的，把自己的给萧厉铺好：“你用我的，可以吗？”

“那你呢？” 萧厉原本以为要两个人挤挤，不料却听梁千里道：“我用郑浩飞的。”

萧少爷浓黑的眉毛一皱：“郑浩飞谁？”

梁千里一边铺开席子一边答：“我们班的一同学。”

郑浩飞好说话，梁千里也才敢临时用一用他的东西。

萧厉利落翻身躺上去，扯着受伤的嘴角：“林霜影还说你怎么不过来了。” 原来是交了新朋友。

“啊？” 梁千里与他并排躺在一起，“不是呀。”

萧厉身体舒展仰卧着，面无表情，目光飘向窗外，双手枕在头后，一句话也不说。

竹帘缝隙疏影斜照，细碎金斑映在男孩直挺的鼻梁上，额前几缕黑色发丝打下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只夏日里晒太阳的慵懒又难以讨好的猫。

梁千里手一撑支起上身去看他的表情，决定偷偷告诉他实话：“你们班太安静了，我有点害怕。”

梁千里长了一双狗狗眼，说话时微微下垂，有种柚果在黄昏中回甘的温柔甜蜜，萧厉终于肯转过头来，声音轻了一些：“怕什么？”

小孩子在某种时刻敏感细腻得惊人，梁千里抿嘴：“你们班除了你们，其他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别班的人进你们教室。”

他没敢说的是，从上一次来看，你好像也并不是特别欢迎我吧。

萧厉眉心一皱，没否定梁千里的话，高阶班是特权整个少年宫都知道，他大可以说一句 “你来找我们，管他们干嘛。”

但他没说，只是翻了个身，刚好挡住午后明亮得有点刺眼的阳光，别别扭扭道：“知道了。”

大不了以后他多跑几趟普通班。

梁千里侧躺在他影子的阴翳里傻乎乎地 “哦” 了一声，刚好看到一只蜻蜓停在广玉兰的花瓣上。

心底莫名隐隐冒出一点点高兴，小孩子间的吸引靠近总是带着好奇和崇拜的色彩。

寂静午后，有饱满果实坠落池塘的回响，两个小小少年相对而眠。

梁千里是被窗外聒噪的蝉声吵醒的，萧厉还在睡，但同学准备来了，他晃了下对方，贴到人耳朵根叫：“萧厉，起来了。”

“啧。” 萧厉不耐，一脸煞气。

得，起床气真重。

梁千里等他缓过来，萧厉清醒后有点懊恼自己冲对方发脾气，又吃人家的午餐又睡人家的席子还凶人，萧厉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弯下腰主动帮梁千里收席子，梁千里看穿，不介意地笑道：“我来就可以啦。”

又拉起萧厉的手看了一下：“你的伤口多涂几次芦荟才好得快。”

萧厉垂眸敛目：“我不会。”

“？” 梁千里耐心说：“就是我今天早上那样，撕开绿衣，涂上去就行。”

萧厉不说话。

“……，” 梁千里只好说：“那你下课方便过来吗？我帮你？”

萧厉遂意，转身去穿鞋，语气淡然：“我看看吧，应该可以。”

 

下课钟响起来的第一声，教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萧厉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一张嗑破的帅脸走到梁千里座位前。

“……” 梁千里心想，高阶班下课未免也太准时了吧。

俞思云就坐在梁千里身边，打算把 “春” 字的知识点讲完，还没来得及下课。

萧厉落落大方朝她点头，礼貌道：“俞老师，我是隔壁班的萧厉。”

少年宫没有老师不认识他，俞思云被他脸和手的伤吓到：“这是怎么回事？”

萧厉撒谎面不改色：“走路磕到。”

梁千里疑惑看他一眼，也保持沉默，作他撒谎的共犯。

伤口不大也不深，俞思云看到梁千里拿出的芦荟，又拿了双氧水和碘伏过来。

俞思云想给他涂，萧厉往后仰着偏了偏脸：“俞老师，还是让梁千里给我涂吧，他有经验。”

俞思云心里好笑，只当他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家教严，早熟，这么小就知道对着女老师不好意思。

她让开座位：“行，那就千里来吧。”

梁千里现在倒是敢碰他了，轻轻用棉签扫过伤口，小声问：“疼吗？”

“这里呢？”

萧厉长长的睫毛煽动：“不疼，你涂吧。”

每日上药的重任落到梁千里头上，一块吃午饭的行程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确定下来。

连梁本清都发现小孩儿的饭量剧增，跟正在客厅里看养生堂的许子娟纳闷道：“这小子怎么光吃不长呢？细胳膊细腿的，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梁千里央他：“阿公你再多做一点嘛，我有个同学特别喜欢吃你做的饭。” 虽然评价从来只有 “可以”、“还行”，但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我说呢，原来是交到朋友啦？友仔还是友女啊？” 梁本清正在做腊肠茄子煲仔饭，煎炒之声，响连四壁。

色泽红艳的香肠和紫汪汪的茄子，浇上清蒸的豆豉汁，葱蒜油里一过铺上去，瓦煲焖出稻城米的香气，文火慢熬，还能煎出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锅巴来，香气飘了一条街。

厨房面向巷子，隔壁邻居家电视放早间新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梁千里咽了咽口水：“男生。”

梁本清：“哪家崽这么有品位和口福？那我做两份吧，小子饭量是大点。”

梁本清很快就见上了这个饭量大而有品位的崽。

许子娟的太极社团有活动，他去少年宫接人，萧厉和梁千里一块出来，特别有礼貌地给他鞠了躬：“爷爷你好，我叫萧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雷厉风行的厉，是梁千里的朋友。”

“……？？” 梁千里见鬼一样看着他。

这段和林霜影那文邹邹的自我介绍如出一辙，萧厉自己都牙酸。

梁本清看这气度模样就不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精神漂亮，乐了：“哎你好你好，爷爷做的饭还吃得惯吗？”

萧厉很少笑，话也不多，所以认真夸起人特别像那么回事儿：“特别好吃，做得比外面酒楼的都好，我每天都很羡慕梁千里。”

这倒是真心话。

“……” 梁千里惊了，这我真没看出来。

认识萧厉这么久，他还没听过对方讲这么长一串话。

但架不住梁本清就吃这一套，当下拍板：“羡慕什么呀？以后爷爷做的都有你的一份，你替爷爷多照顾照顾千里就行，他刚到这儿，没什么朋友，要是有谁欺负他，你告诉爷爷。”

梁千里想说这里大家都很忙，没人有空欺负他，但插不上话，萧厉信誓旦旦地表态：“放心吧爷爷，我会照顾他的。”

“……”

 

林霜影觉得萧厉最近下了课神龙不见收尾，揪住他问：“有什么乐子不能带姐姐？”

萧厉一闪避开她，脸不红心不跳：“练剑。”

“切，没劲。”

等人走了才去隔壁班：“今天吃什么？”

梁千里打开饭盒一瞧，是柚子皮酿，当地一道特色菜。

柚子皮切成四方形，清水泡软，在棉絮层切一个小口，像一个小口袋。

再把虾仁、花生碎、肉末、木耳、玉米粒搅成馅塞进去，裹一层生粉封口，清蒸、焖焗或油炸，柚子皮淡淡的水果清气渗透近汤汁里，唇齿留香。

“哎呀对不起！我忘了跟爷爷说你不吃胡萝卜。”

萧厉看着馅里橘红色的胡萝卜丁，拿筷子的手顿了一秒。

“没关系，偶尔吃可以。”

梁千里揶揄的目光移到他已经好得差不多的脸上，好像在问 “真的吗？”

萧厉抿唇。

梁千里笑了一声，一把拿过萧厉手上的筷子，低下头认真地将馅里的胡萝卜一颗一颗挑出来。

萧厉愣了一下，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别到窗外，日光被树叶筛落到他眼睛里，眼皮很暖，风都轻柔起来。

胡萝卜太讨厌了，还没有人给他挑过胡萝卜呢。

梁千里不觉：“我阿婆刚刚给俞老师打电话，说今天晚一点过来接我，放学你先走吧。” 现在他俩都一块出校门。

萧厉沉默了一下：“我晚上在四楼练琴，你…… 要不要过来？”

梁千里眼睛一亮，惊奇又崇拜：“你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呀？”

萧厉抿嘴，不说话了。

萧父萧母是貌合神离的空中飞人，模范之家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小孩装点门面，少年宫能报的班都给萧厉报上。

琴室宽敞明亮，白色窗纱，能眺望到岑岑远山的一片石榴和十来株红山茶。

梁千里跟在人身后，萧厉看他慢吞吞的，直接将人握住手腕拉到并肩。

第5章 桂花炒瓜子 
  厉，好中二哈哈哈哈哈但我们小时候真的是叫人家单字的，一本正经地叫
刚进去，就冲过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没看梁千里，直接热络拍萧厉肩膀，语气开心中带点儿骄矜：“萧厉，李老师说今天你和我搭和弦。”

“知道了。” 萧厉稍躲开，对梁千里道：“跟着我。”

梁千里察觉女孩目光直接移到自己身上，他冏了一瞬：“哦。”

萧厉直接带人到琴房，给琴弓上松香，对上梁千里好奇的眼神，问：“你要试试？”

“我可以吗？” 梁千里莫名地觉得对方低头认真上松香的动作很酷。

“这有什么不可以。”

梁千里小心翼翼接过弦弓：“看起来好贵。”

“不贵，” 萧厉低头教他，“大拇指扣住这里，左手摩擦。”

“是这样吗？”

“对，快一点，让松香磨砺出一层细粉就可以了。” 萧厉示范。

“你试一试能用吗，” 梁千里将琴弓递给他，又问：“小提琴难吗？”

“不难，” 萧厉低头调琴的音准，给他想出个浅显易懂的比方，“大概就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感觉。”

梁千里想象着，双手模拟了一下。

“……”，不难？

行吧！

教小提琴的老师是从中央美院直聘的，比别的班都严厉，催促道：“萧厉！你好了吗？今天你和蒙夏若搭弦。”

萧厉沉着地应了一声，嘱咐梁千里：“我今天就练两首曲子，水在那边，饿了先吃点零食。”

梁千里静静地睁着黑溜溜的眼黏在他身上，萧厉脚步一顿：“有事叫我你就挥挥手。”

梁千里笑：“你怎么这么啰嗦。”

萧厉淡淡看他一眼，面不改色，严肃道：“我答应了爷爷照顾你。”

“……” 怎么就成你爷爷了？

蒙夏若在老师身边喊：“萧厉！快点！首席次席都到了。”

萧厉拿起琴走过去。

年轻的女老师眉蹙起来：“怎么磨磨蹭蹭的？那个学生是哪个班的？”

萧厉看了眼腕上的儿童手表，他也没迟到，不卑不亢道：“是我朋友。”

老师有些不满：“以后不要随便带不是本班的人进教室。”

萧厉平静地看了一眼她那张白粉扑得过多的瓜子脸，轻蔑地嗤笑一声。

“开始吧！” 老师转回身执起指挥棒，没有看到。

这是梁千里第一次看萧厉拉琴，他虽然不懂音乐，但不妨碍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和他的心灵感受震撼。

萧厉年纪小，气势锋芒却很盛，脊背撑得直，拉弓、运弦、揉弦…… 每一个动作规范精准。

傍晚夕阳，碎金流光顺着弓弦跃动、流淌，他手里的那把弓，带了法力，指向飘窗阳台上顾影自怜的水仙，指向池塘边丛生的幽草，指向树梢上惊起的喜鹊，指向春夏交映的盎然万物，指向梁千里懵懂生波的心池。

直到俞思云来找人，梁千里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梁千里目光恋恋不舍得追随那道专注认真的身影，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宣纸，撕了一个角出来，给萧厉留了个字条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琴室。

 

萧厉两首曲子练完，又心不在焉地听了老师的点评后，才发现梁千里已经走了。

皎洁月光落到木地板上，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师姐将一只用宣纸折成的千纸鹤塞到他手上：“你友仔给你的。”

又笑嘻嘻问道：“他好乖噢，什么时候再带他过来？刚刚给他糖吃他都没要。”

梁千里可爱嘛，白净文气，发梢有点自然卷，刚才几个叽叽喳喳的初中女生过去逗他，又是捏脸又是揉脑袋，小孩儿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虾子。

萧厉表情柔和了一些：“下次就带过来。”

等人走了，他才小心翼翼将千纸鹤按照折叠的纹路拆开，看了几遍那一小行字，愣在原地。

蒙夏若收拾好书包走过来摇他手臂：“你发什么呆啊？走吧，我爸说让我今天坐你们家的车。”

“嗯。” 萧厉将纸条收进口袋，走出了少年宫好远还没回过神来。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 坐在车后排滔滔不绝的蒙夏若有点生气但又不敢真的生气，她知道萧厉跟少年宫别的那些男生可不一样，萧厉不会哄她。

“在听。” 萧厉看向窗外，月色泠泠，路边有丛丛晚樱盛开。

口袋里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被他捏得有点发烫，上面写着——

厉，你好帅。

我先走啦明天见。

梁千里。

 

池塘边那树紫荆从抽穗到枯黄的周期，梁千里从大楷练到小楷。

饭盒里食材随季节变迁，从春天鲜嫩的山笋到夏季荷蛙，再到秋日鳜鱼蚌蟹。

书法练到后头，老师能教的技巧越来越少，个人的坚持和练习越来越重要。

金秋九月，梁千里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再也没有大把的时间能耗在陶冶情操的兴趣班上。

他户口属于梧县中心小学，萧厉去了省城的实验一小，两个人从之前大半年的每天见面变成了周末碰面。

好在梁千里还可以偶尔借用许子娟的小灵通和对方联系。

吃过晚饭，许子娟到院子里捡晒枯了的丝瓜囊洗碗，看到石榴树下冒出一只黑黝黝的脑袋。

梁千里背靠着大水缸煲电话粥，几朵枯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像是长在他脑袋上，像根天线，滑稽得可爱。

二郎神蹭他的腿也不搭理，水缸里咕咕的蛙叫得响也吵不着他。

许子娟好笑，对正在给她修缝纫机的梁本清道：“哎，你孙子真行，人禾仔谈女朋友都没见天天这么煲电话粥的。”

 

仲秋未至，金桂丹桂就爆出了细细密密的花蕊，碧桂白花，坠在枝头，一串串银铃儿似的。

梁千里抱着小灵通都快要醉在花香里了，抽了抽鼻子：“你爱吃桂花瓜子吗，阿公炒了一大筛，李觉晓拿去学校上数学课偷偷磕，还被老师请家长了。”

桂花炒瓜子真的很香，花蕊馥郁甜腻的花香沁入清甜的瓜仁里，薄薄的盐花一洒，大火微微炒出焦味，嗑起来简直没法停嘴。

萧厉自动忽略对方话中提及的别的人名：“你给我留了吗？” 自从那次少年宫门口见面后，梁本清做的无论是点心还是零口，都有萧厉一份。

“当然留了，一大包！”

萧厉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他说：“还有小林姐姐，一川、俞老师，都有份！”

“……，哦。”

“萧厉，” 梁千里没察觉，犹豫了一会儿，将心里纠结了一天的心事告诉他：“我们明天选班干。”

萧厉：“嗯，你要竞选什么？”

“张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让我竞选班长。”

“她认识你？”

梁千里摸摸鼻子讪笑：“她认识我阿婆。” 是许子娟以前学生。

萧厉：“那你想当班长吗？”

梁千里反问：“萧厉，你是班长吗？”

没等萧厉回答，他又自己抢答：“你这么厉害肯定是班长。”

萧厉直白道：“我没什么兴趣，是按入学摸底考试成绩安排的。”

梁千里有点讶异：“为什么不想当？你的学校不好玩吗？同学好不好呀？”

他的问题太多了，像机关炮 ，又密又响，萧厉只答一句：“没你好玩。”

梁千里听成 “没有你好”，说：“那是，谁能有我对你好。”

萧厉好像也跟着他哼笑了一声，然后正经道：“梁千里，你想当就当。”

心思被拆穿，梁千里情绪低落下来：“但是这样对别人是不是不太好？被别人知道了也不好。”

他又补充：“其实我自己竞选也可以选上的。” 能感觉到班里的同学都还挺喜欢他的，但张老师这么来一手，事情就变了味儿，“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只有小孩子才会当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边时仍在乎 “公平” 这件事。

萧厉却说：“关你什么事。”

“啊？”

“老师想选谁、别人怎么想，关你什么事。”

“你做好你的不就行了。”

命运明目张胆不公平，被偏爱的也不必心虚，只要对得起，只要配得上。

梁千里半天憋出一句：“厉，你好酷。”

总算知道自己为啥越来越爱什么事情都跟萧厉说了，对方回应不多，可每一句都让人觉得痛快干脆，就…… 很酷。

他心情好了就开始话多：“你们今天学什么了?”

“图形。” 发了七巧板

“啊~ 我们是古诗,《绝句》,” 梁千里迷惑,“你说为什么大家写诗都爱起同一个名?《绝句》这个题目它是好在哪里呢? 大家怎么能分得出来那首是谁写的?

“……，你学的是那首绝句?”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那首。” 说到这个梁千里又来劲了,“这个我熟, 我们家巷子外面那早餐铺, 两鸡蛋黄垫一青菜叶叫两个黄鹂鸣翠柳。”

“蟹子肠粉撒葱花叫一行白鹭上青天。”

“.…” 萧厉嘴角一抽,“挺好, 诗圣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都给听饿了。

梁千里哈哈大笑, 又说：“好想快点到周末啊。”

萧厉好像也笑了，又好像没有：“快了，明天就是周四。”

“耶！那很快就能见面了！我去做作业先，我的古诗还没背完。”

萧厉纠正他：“是‘我先去做作业’，重说一遍。”

槐城临港，方言白话，用语习惯很地域化，萧厉在省城还好，梁千里就很受小地方的口音口语和语序的影响，刚到少年宫的时候还被同学笑话过。

萧厉每次都要纠正他的语序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语气词。

“哦哦哦，” 梁千里伸了伸舌头：“那我先去做作业！”

梁千里挂了电话把小灵通还给已经在客厅坐下来看《外婆媳妇本地郎》的许子娟。

和萧厉打完电话后心情简直像火箭飞升，一边扭着屁股跟广告里哼 “嘀嗒嘀，嘀嗒嘀，嘀嗒嘀嗒嘀嗒嘀。”

像模像样地与代言洗发水的女明星同步发声：“好迪真好！广州好迪！”

“……” 许子娟摇了摇手中的蒲扇，“送你孙子去拍广告我看成！”

梁本清哈哈大笑。

第6章 白灼花蟹 
  是五年级的小少年了呢！！
初入学堂的小学生大概是自我效能理论发挥作用最为直接明显的群体，在自我认知和自我追求没有觉醒之时，更多的是外界的期待和定位驱使着小孩子行为的方向。

让最调皮的学生当纪律委员，他就有很大可能会严于律己；给一个资质平庸的学生当学习委员，他很有可能按照好学生的标准要求自己，从而真的取得不俗的成绩。

自我实现预言并不是个谎言，当老师给学生贴上某个标签，他就可能越来越接近这个状态，心理因素往往是潜移默化的，经年累月足以塑造一个人。

看似普通无奇的开端，实则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梁千里因为一手好字和温和大方的性格在学习生涯之初幸运地得到了老师的青睐，从此就真的在品学兼优三好学生的道路越来越远。

他的语数都很好，唯独对不是必修课程的英语不是很感兴趣，英语课他都在看课外书。

萧厉却在这个问题上抓他抓得很紧。

梁千里不解：“欸？为什么啊？”

萧厉语气冷酷：“没有为什么。”

梁千里桂花瓜子磕得咔咔响：“考试不考吧这个。”

非要说个原因的话，萧厉道：“因为我不跟英语不好的土包子做朋友。”

“……”

啊不是，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他知道萧厉和林霜影他们读的是国际幼儿园，之前寒暑假还在国外呆过不短的时间，他即便是生气，语气也是糯糯幽幽的：“那你去找你洋气的外国朋友打电话叭！”

萧厉气笑：“你敢挂！”

梁千里果然不敢。

萧厉沉默一瞬，缓了语气：“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梁千里鼓起腮帮不说话。

萧厉难得有点耐心：“梁千里，你为什么不想学英语？”

梁千里嘟囔：“因为用不到啊，考试也不考，其他人好像也没有在学。”

萧厉顿了一下，沉声道：“不要看其他人。”

“什么？”

“我学，你也学，不行吗？”

“而且不会用不到。” 萧厉马上就能想到一个：“你不想以后和我一起出国玩？”

梁千里心动了：“想的。”

萧厉可真怕他来一句 “不想”。

“那就学。”

梁千里总是很快被萧厉说服，无论在什么方面：“好。”

此后每日通话又多了一项议程，梁千里给萧厉读单词，萧厉矫正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发音。

时隔多年后，在外留学的梁千里再次回忆起这个平淡无奇的傍晚和这一通电话时，都会觉得幸运又感激，那种年少的温暖无论再过多少年都依旧清晰、开阔、绵长。

即便是在他们分离的那几年里，这份温暖也依旧充斥在他心口，留下安静的，妥帖的，余温。

回望他们成长的一路，总是萧厉想得更早，更多，更远。

他无法忘记的，是找到光那一瞬间的豁朗与光亮，他拥有了一轮月亮，就能比别人看到更多的路，比别人走得更快。

萧厉没有骗他。

“别人不都这样吗？

——不都。”

 

入冬时节，槐城爆发了一场流感，全市中小学严格管控，每天量体温。

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是很难对病毒、疾病有真切的恐惧，只知道着急地给不能见面的朋友打电话，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这几天上课我们班有一半儿位置是空的。”

“二郎神也生病了，阿公准备带他去打疫苗。”

听筒里隐约夹杂粤语歌，“阿公给阿婆买了新的磁带，是不是比昨天的粤剧好听？”

都是梁千里在说，萧厉偶尔应一声，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被梁千里发现了，他立马紧张起来：“萧厉，你怎么了？”

吊完药水独自在家的萧厉一顿：“什么怎么了？”

“你声音就不对劲，是不是感冒了？吃药了吗？难不难受？” 那气冲冲的架势听着是要立马顺着电话线冲过来找人。

萧厉心头一烫，顿了几秒，假装不耐烦地凶：“你紧张什么？说了没事就没事。”

梁千里也不介意，只剩下担忧着急：“我好担心你生病，我怕——”

萧厉喉咙滚了滚，声音轻下来：“不用担心，你怕就给我打电话。”

 

梁千里舍不得挂电话，二郎神趴在膝头，一人一狗都蔫着，阴晦萧瑟的冬夜里，他们在电流声中听闻彼此的呼吸，直到睡着了都没有挂断（后来许老师在交这个月话费的时候严肃批评了梁千里）。

再见面已经临近年，梁千里从大老远就扑过去抱住萧厉，萧厉皱了皱眉，倒也没有推开。

“你快试试，这我阿婆做的，和我的是一套。”

许子娟知道萧厉生病了，给俩小孩织了围巾和手套当新年礼物。

萧厉摸着柔软的毛线，良久没说话。

这些天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平层里，阿姨来做好饭又走，是梁千里的电话一直陪着他，说他们家今天炖了乌鸡汤，说元宵节阿公用茉莉花茶住了一大锅汤圆儿，花生馅的比芝麻馅儿的好吃，说许老师让他开始读《红楼梦》。

此刻，那些温暖和烟火气变成了真实，沉甸甸压在他手上。

梁千里好兴奋，比了比两个人的个头：“你是不是偷偷长高了？”

萧厉靠在窗边给他裁宣纸，淡淡说：“嗯，是没经过你同意长了一些，抱歉。”

“……”

收了人礼物该使唤人的时候还是毫不客气，萧厉敲了敲他的饭盒：“今天吃什么？”

早就过了蟹的季节，但槐城靠南部海湾，集市上每天都有新鲜的水产和海鲜，价格也会比内陆城市便宜许多，有船的人家甚至会自己抽个周末出海捕捞。

岭南地区吃海鲜讲究 “鲜”，做法简单，清蒸白灼，或者煲汤，佐料也简单，只淋上几滴调制的酱油和麻油，海鲜最原始的清甜和鲜嫩悉数溢出，回味无穷，不上火也不腻口。

两正在长身体的小学生一起解决了半斤虾子、花甲、四只海蟹，心满意足。

梁千里左右张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萧厉的袖子：“你带手机了吗？”

半智能手机还是个新出现的稀罕物件，梁千里身边的好多大人都还没有，萧厉就已经越过小灵通和翻盖直接拎着一个最新版的上下滑盖手机来少年宫。

萧厉从裤兜里掏出来：“你要用？”

梁千里凑到他耳边说：“我怕别人偷我的菜。”

“……”

最近大家都疯了一样玩儿 QQ 农场，半夜都惦记着自己的菜园和偷别人的果实作物。

梁千里笑嘻嘻地央他：“我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看一下我的荔枝和葡萄，我出门的时候看到还有四个多小时，现在应该差不多熟了。”

萧厉递给他，梁千里一边熟练地登入自己账号一边问：“你多少级了？我收了这一批应该就够钱开垦最后一块地。”

萧厉：“忘了，你可以在好友栏那里看一下。”

他不爱玩这个，养着的这些地完全是为了给梁千里送花送种子，有时候农物一成熟还得特意打电话通知梁千里。

然后梁千里就马上跑到隔壁李觉晓家火速偷菜，金鱼巷里也只有李觉晓家买了电脑。

刚开始玩儿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仗着自己有手机故意成天偷梁千里的菜，梁千里气得不行，好几天没跟他打电话。

许子娟说这小孩儿疯了，自己家门口就有块真的菜地也没见他这么上心。

 

梁千里楷书入门是颜体，当初俞思云拿着《九成宫醴泉铭》和《多宝塔碑》的帖子让他选，梁千里仔细翻了一会儿指了指后者。

颜体大方舒展，浪漫圆润，遒美秀丽，俞思云看看字又看看自己学生，轻声笑道：“倒也挺合你。”

楷书转行书是习书法路上的一大关口，这些年学生来了又走，俞思云也从当初那个普通的聘用教员助理晋升为了书法班的一级教员。

原来的那批普通版的学生里就只有他和一个带眼镜的小姑娘一直跟俞思云的课跟到了现在。

“羲之一笔” 学程很严格，类比考级制度，学完一种字形的课程需要呈交一幅作品，待考评通过之后方可进入下一个阶段。

俞思云给梁千里挑了《多宝塔碑》、《归去来兮辞》、《怀仁集圣教序》、《吴兴赋》和《黄州寒食帖》。

这很像攀登一级级山梯，每登高一寸，就收获一尺新的广阔与开明，但是要花费大量的耐心与精力去读贴、揣摩和临帖，隔绝这个年纪的心浮躁郁，用隐忍的专注和忘我的耐力灌注于笔尖，完成一场自己与古人、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梁千里终于在五年级的时候完成了小楷至行书的转练，他的考评老师是庞正山大师的大弟子，萧厉的嫡亲师姐。

萧厉难得有些紧张：“能过吗？”

梁千里交的《吴兴赋》节选，大师姐反复看了 “观夫山川映发，照朗日月” 那几行，意味深长，话中有话：“字拙心净。”

梁千里看着评语，茫然：“什么意思？”

萧厉很直接：“是说你字笨人傻的意思。”

“……”

 
 
 

第7章 
  来求个收藏评论和海星！啵啵
劳动日是少年宫的传统，志在培养青少年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超过十岁的学生都必须于每月劳动日参加集体劳动。

书法班这次领到了擦窗户、木地板和浇花的任务，梁千里提一桶水穿过长长走廊。

池塘边的蝉鸣好似永远不知停歇，夏日也永远不会结束，绚烂的日光被紫薇树影剪碎，洒在木地板上，光点随着微风移动。

经过高阶班，林霜影正一个人爬到高高的窗上擦玻璃，几瓣三角梅晃悠悠落到头发上。

梁千里仰起头：“林霜影，下来吧，我帮你。” 年纪长大了一些，也不再叫人家姐姐了。

林霜影戴着 MP3，正跟着哼最近巨红的一部台湾偶像剧插曲。

“北极星的眼泪，说不出的想给……” 调不成调，曲不成曲，偏偏少女还万分投入地沉浸在音乐的剧情中。

周围有人看过来，梁千里尴尬得开始脚趾扣地，很想提醒一下她。

林霜影总算注意到梁千里，“咦” 了一声，纵身一跃：“梁千里，你又长高了。”

上了初中之后她就不常来少年宫，林霜影伸手揉了一把对方脑袋，惊奇道：“乖乖！你还染发？”

深棕色的，发梢微微卷曲，像一只……

认识好几年了梁千里还是有些害羞，男女有别，毕竟他们都不是那个小豆丁了，他们学校里头已经有人开始谈恋爱了。

“没有啦，它自己变色的。” 梁千里往后仰，“萧厉呢？”

“被李莫愁叫去商量六一汇演的事了呗，” 李莫愁是那个小提琴女老师。

林霜影指着阳台上那几盆青藤和绿萝幸灾乐祸道，“那个，那个，还有这一大片地板，都归他！”

梁千里 “噢” 了一声，提起水桶就开始弯下腰去擦木地板。

“喂喂喂！” 林霜影把 MP3 往口袋里一揣，“不是吧，你干嘛帮他做？还真当他金贵大少爷呢？”

梁千里笑眯眯地，澄澈的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亮晶晶一片：“他也帮我了很多呀。”

林霜影不信，嗤笑一声：“少爷会帮你什么？” 萧厉那个人，最怕麻烦了。

梁千里歪头，想说很多呀。

这几年，他在学校里遇到的苦恼和困难都要说给萧厉听，每周给他拿最近的青年文摘和漫画，还有那种十六开大小的英语杂志。

萧厉还帮他偷菜！

梁千里家里没有电脑，很多时候农作物都在夜里成熟，只要睡觉前给萧厉打给电话，萧厉就会半夜起来帮他收菜！虽然语气很不耐烦。

那可是偷菜啊！不是能用几盒午饭和擦个地板就能计量的。

 

还是那个小提琴女老师。

此刻正重重复复强调着这次汇演有省教育局的领到和邻省文工团的专家莅临观看指导，大家务必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投入演出。

蒙夏若站在他旁边，小声地埋怨着。

“为什么要选 D 乐章啊，我们这章没有和弦，一点都不浪漫。”

萧厉双手抱在胸前，不耐偏了偏头，浪不浪漫无所谓，这次汇演完他就不打算继续学小提琴了，他还是对击剑更感兴趣。

现在的萧厉也不是以前那个能随便被塞到任何兴趣班的小孩，很多时候萧父萧母都拿他没办法。

女老师眼风一扫，厉声道：“蒙夏若，萧厉！你们都不用听了是吗？刚刚我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 一句话也没说的萧厉被窗外的蝉叫得更烦了。

 
 
 
第8章 水果酸料 
 
蒙夏若被当众点名，不好意思捏了捏白色裙摆，心里倒也不是真的害怕，不然也不会即使明知道今天是劳动日，还是穿了白色裙子。

萧厉愈发不耐烦，神思出游。

梁千里到了吗？在干嘛？早知道自己就说有事请假，直接道地铁口去接人算了。

现在梁千里不用人接送了，但从他们家上来要城际公交转地铁，还是挺麻烦。

而且一周、有时候两周才来一次少年宫，两人见面的时间本来就少得可怜，他现在还要在这听这些毫无营养的长篇大论。

啧。

熬到散会，蒙夏若一转头，萧厉已经走了老远。

“喂，等等我呀！”

“你去哪儿？”

萧厉快步下楼，敷衍：“我地板没擦。”

蒙夏若惊得瞪眼：“那个不用做也可以的呀。”

萧厉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泛冷。

蒙夏若无辜地眨眨眼，耸肩道：“反正总会有人做的。” 留给普通班的人做不就好了，老师又不会真的骂这些高阶班的学生。

萧厉懒得跟她废话，面无表情地加快步伐朝书法教室走去。

蒙夏若追在后面说：“你看吧！我就说会有人做的嘛！”

萧厉看到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头也没回就朝前面奔去。

梁千里跪在木地板上，埋头认真擦地，身前忽然覆下一片深色阴影，他抬起头，看清楚来人，眼睛一下子就弯起来：“开完会了？”

萧厉永远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掩饰急促的呼吸，只 “嗯” 了一声。

梁千里觉得他有点凶，但也不介意，站起来放下抹布，洗干净手，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甘蔗汁，给他和蒙夏若一人递了一杯。

是梁本清昨天上山砍的新鲜青蔗，榨出汁液，加了冰块，清凉甜美。

蒙夏若接过，甜甜一笑：“好甜啊，谢谢你，梁千里。”

梁千里摆摆手说不用客气。

这几年他和蒙夏若也熟了一些，但也不是特别熟，蒙夏若和萧厉他们一样。

但某种程度上，又不太一样。

萧厉一双乌黑眼睛眯着，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看了眼梁千里因为跪地板跪久了微微有些发红的膝盖，撩起眼皮，语气不善：“你在干嘛？”

梁千里拿起抹布，自然地说：“擦地板啊，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检查了。”

萧厉面无表情，硬巴巴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凶：“我回来会自己擦。”

梁千里怔了怔，有些意外他会跟自己计较这个，静静笑道：“不用你做。”

“你的手最近不是要练琴吗？” 弄伤了可怎么办，“这些我做就可以了嘛。”

萧厉抬头，嘴巴张开，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秒才皱起眉头反驳道：“谁要你帮我擦了？你的手也要写字！我自己来。”

“哎哎哎，” 梁千里将抹布收在背后，有些无奈 “和我争这个干嘛啊？评劳动标兵吗？”

萧厉手伸到他面前，面无表情道：“给我。”

“我数三——”

“二——”

“一” 还没数出声，梁千里就把抹布交出来，“好嘛，你来。”

林霜影在一旁看得牙酸，翻了白眼，吹着空调喝了大半瓶子的甘蔗汁，怎么就没人帮她擦一擦呢，她还是女生呢。

最后梁千里不知道从哪儿又找来一条抹布，两个人一块把宽敞的教室擦干净。

 

今年六一刚好碰上周末，少年宫会举行游园活动。

梁千里还从来没有赶上过少年宫举行的六一节庆，往年都是在学校度过，他这班长一连任就是好几年，要操心节目的排演、游戏的组织和物资采买和后勤保障，说起来还没有好好地真正享受过一个放松的儿童节。

萧厉打电话问他会不会来市里，往年少年宫举行的什么节目他从没去凑过热闹，在他的概念里，儿童节什么的是给低年级的小孩子过的。

但今年刚好碰上周末，也许梁千里愿意来呢。

梁千里故作为难道：“可能不行，李觉晓约了我们去游乐场，泡泡机都买好了。”

萧厉不说话。

对方的沉默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带给他莫名的压力，梁千里好笑道：“好啦，我会去的。”

萧厉得了便宜非要卖乖：“那你同学怎么办？”

“没有这回事，我看着日历呢，半个月前就决定去少年宫找你了，怎么还可能答应同学！”

萧厉满意了，又说：“周六早上我要去大礼堂汇演，不过中午一定能回到。”

“嗯嗯，你去啊，我在少年宫等你回来，那天想吃什么？”

说完才又忽然想起：“还是不要带饭了，应该超多好吃的那天。”

萧厉却说：“带吧，我们自己去吃。”

梁千里笑：“那你想吃什么？”

萧厉说：“梅菜排骨。”

“还有吗？”

萧厉：“水果酸料。”

“好。” 梁千里一一记下。

隔了一会儿，萧厉又问：“是你做吗？”

梁千里现在已经跟着梁本清学习了不少的菜品，爽快道：“那就我做呗。”

梅菜排骨他做不来，区区一个没甚技术含量的水果酸料他还搞不来嘛？

这是南方这边一种独特的水果吃法，将当季的番石榴、三华李、菠萝、哈密瓜、苹果切成块状，浇上醋酿制，浇上酱油和辣椒粉，水果块五颜六色地混在一起好看不说，吃起来也酸爽可口解油腻。

水果里浇酱油和辣椒，萧厉一开始对此等暗黑料理避之不及，在梁千里的强烈安利之下竟也喜欢起来。

少年宫资金充足，节庆活动弄得声势浩大，还有省市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

五彩斑斓的气球、手幅，鲜花彩旗卡片仪仗队一样不缺。

林霜影穿了夸张的洛丽塔裙，长长的黑发编成两道麻花辫子，高年级的男生跟她打打闹闹开玩笑，故意说几句有的没的把她气恼了又把人哄好，语气欠揍，姿势亲昵。

何一川在一旁和梁千里挤眉弄眼：“三中里可多男的追林霜影了，林伯伯可是每天都派司机去接送，就防着她早恋。”

梁千里不惊讶，青春期前奏嘛，忽如一夜春风来，他们班里的女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也开始抄歌词，写情书，看小说，讨论偶像剧，蠢蠢欲动。

梁千里悄悄拿上书包和饭盒溜了，跑到池塘边一片芭蕉叶下避阳，紫荆花穗被风吹落，浅粉夹竹桃与青碧翠竹交错掩映，身姿俊美的喜鹊掠过水面。

看了一会儿两只翠绿的鸟打架和鲤鱼争食，萧厉才到。

他眉宇之间略带疲色，挨着梁千里在树根下坐下，一腿伸着一腿曲起，日光从阔叶缝隙中漏下细碎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紫藤花树荫，有鸟雀轻啼。

池塘边有风，在树荫底下竟意外地凉爽。

梁千里把筷子和勺子递给他，问：“顺利吗？”

萧厉自然地接过，没动他说想吃的梅菜排骨，而是先尝了尝水果。

“就那样吧，”

梁千里也低下头认真地地吃饭，忽然听见对方说：“梁千里。”

“嗯？” 他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

紫藤树上的一小片阳光正好照进萧厉幽黑的眼睛里，宁静又深远，他静静地说：“我之后就不学小提琴了，下次来看我的击剑比赛吧。”

梁千里怔楞了一下，把食物咽下去，油汪汪的嘴巴亮晶晶的：“好啊。”

他见过萧厉划剑，超酷的！他很心动，但是击剑班学费太贵了，他没跟阿婆提过。

他把最后一块肥瘦适中的扣肉留给萧厉，等萧厉吃完，他到水槽边把碗筷洗了，问：“下午做什么？”

萧厉问：“你呢？想做什么？”

梁千里看到他有些疲倦的脸色：“你今天要化妆是不是起很早？要不要先睡个午觉？”

说完又才想起：“哎不行，今天所有的教室都被用作活动室了，很多人，吵来吵去的，要不你回家吧？”

“不回，” 萧厉看了看四周，往身后的树根上一靠，懒洋洋道：“就在这儿睡吧。”

比起去那些吵吵闹闹人又多的地方，他更喜欢和梁千里一起两个人待着，很舒服很轻松。

梁千里看了看周围花穗星星点点的绿色芒草，怕有虫子，可转头又看见萧厉一脸倦色，他印象里没见过萧厉这么累的样子，便点点头：“那你睡吧。”

他蹦起来摘了一张绿油油的芭蕉叶，挪近萧厉重新坐下来：“靠着我睡。”

萧厉是真的累，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换衣服做造型，靠在梁千里肩膀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阵阵轻缓的凉风在他的面颊侧扇动，带着淡淡芭蕉香气。

梁千里没怎么睡，看到几只铺着翅膀的小虫子靠近萧厉时，又小心翼翼地举起芭蕉叶赶跑他们。

像以前阿婆给他扇扇子纳凉赶蚊子一样，他总是迷迷糊糊地说 “阿婆你也去睡。”

许子娟就会回答他 “你睡着了阿婆就去睡。”

今日终于轮到他也做一回执扇的人。

陶陶之夏日光潋滟，两个少年相依而眠。

池边的绿树上偶尔有一颗饱满成熟的果实坠落，手持芭蕉叶的男孩子也怕惊扰了正枕在自己肩上酣睡的人。

 
 
 
第9章 木瓜与琼浆 
  真的是公主（握拳
萧厉没睡太久，醒来时看到几瓣白玉兰落到梁千里头发上，伸手帮他拂开。

梁千里睁开惺忪的眼睛，几根长长的睫毛绞着打架，在金色的阳光格外清晰，萧厉又想伸手去给他顺一顺。

他别开眼：“吵醒你了？”

梁千里揉揉不太舒服的眼睑：“没有。”

萧厉犯强迫症，皱着眉给他整了整折起来了的衣角，两人一道回到了主教学楼。

下午和何一川林霜影逛游园，蒙夏若也在，几个漂亮的小孩走在一块太打眼，不过除了梁千里，其他几人在少年宫里本来就很出名。

各方面的出名，少年时期总有那么几个同学是风云人物的体质。

游园都大同小异，各种默契游戏，套圈送礼物和抽奖。

梁千里套圈厉害，给林霜影和蒙夏若一人夹了一个大娃娃。

俩女生倍有面子，林霜影啧啧道：“刚刚你夹娃娃的时候，芭蕾班的好多女生看过来。”

“……”

蒙夏若这么娇滴滴的女孩子也不计较被太阳晒了：“梁千里你好厉害！”

梁千里脸皮薄，同时被两个全院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夸，脸一下子就绯红。

萧厉不动声色，落下半步走在他们后面，梁千里很快就察觉过来，慢下脚步等：“你玩累了？”

对方好像瞪了他一眼，好像又没有，少爷这种阴阳怪气的小表情最能让梁千里心里打寒颤。

手上却忽然被塞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低头一瞧，是一个熊本的钥匙圈。

“欸？给我啊？” 梁千里挠挠头，有点意外，他又不是女孩子，“可是我的都送完给人了。”

萧厉白了一眼，心想等你记得我娃娃机里的东西都要套夹光了吧。

少爷很酷地双手插进口袋里，抬了抬下巴：“你要把它挂在哪里？”

那架势好像只要梁千里说他不挂，萧厉就要马上收回去。

梁千里笑眼弯弯：“挂在钥匙上吧？”

但他马上又说：“不行，我钥匙太容易丢了。”

梁千里转过身背对着他，扭过头：“你帮我把它扣在我书包上吧，让它天天跟着我上学。”

“算了，” 萧厉本来也没想让他真的挂，还是书包这么显眼的位置。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格外在乎别人的眼光，最不想被说娘或者幼稚。

梁千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闹别扭：“别呀。”

“你不怕别人说？”

“爱说不说我乐意！”

萧厉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游园活动如火如荼，“猜猜我是谁” 的组织学生不由分说把他们这几个过于招摇的目标拉入场内。

规矩很简单，一个人被红领巾蒙上眼睛，随便捞人，要叫出对方的名字，对了就换被捉住的人蒙眼睛捉人。

萧厉无语，他捞了几个人都没叫对名字，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人家。

梁千里被捉到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萧厉对他太熟悉了！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其实萧厉几乎是在摸到他手的时候就认出来了，白嫩的掌心，因为练字覆上的薄茧，这双手给他做过饭，也为他涂过药。

不过萧厉坏嘛，存了心要逗一会儿人，伸出手摸摸那张现在肯定紧张兮兮的脸颊，清秀的眉眼，尖上泛红的鼻子，细细的脖子，到单薄的肩膀。

梁千里被他一顿乱摸都痒得憋坏了，又不敢吭声，呼吸急促但轻缓，连微卷的发尾好像都被气得更炸了一点。

何一川站在旁边捂着肚子狂笑，还手舞足蹈地捣乱，让他憋不住笑声露出破绽。

萧厉玩够了才牵着他的手，淡定地公布答案：“梁千里。”

游戏结束！

梁千里拿着萧厉赢回来的奖品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也没有那么好认吧？”

萧厉面不改色骗他：“这个。” 说着手就捂上了梁千里的心口。

他老早就注意到了梁千里脖子上戴的挂坠，一个红绳串起来的桃子核。

形状玲珑，表面被磨得光滑，色泽浅淡古朴，应该是已经佩戴多年，纹络深刻清晰，像古老神秘的符语，嵌在梁千里白皙消瘦的锁骨上。

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吃饭、写字、休息、跳动时都会随着他身体的动作而微微摆晃。

梁千里恍然：“原来是它出卖了我！”

这个桃子核他从不知事起就已经戴着，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没想到萧厉却注意到了。

萧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低着头垂眼，手指捏着那颗玲珑的桃核细细摩挲，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相闻，温柔的气息顺着颈勃流进心口，有些痒。

梁千里忍着没往后退，偏开头笑：“这是阿公很久以前给我刻的，有人说我命很硬，桃木可以驱鬼辟邪。”

岭南地区的风俗，小孩刚出生受不起金玉宝石，就把桃子核磨成小水桶或者别的什么形状串在红绳上戴在身边，可保平安康健。

萧厉对他那番说辞不置可否：“是吗？” 显然这些民间风俗的流传范围不包括不信风俗迷信的大户人家。

“是呀，” 梁千里也微微垂首去看那颗桃子核，离得近，与萧厉额头碰额头，有些孩子气地细声问：“有这么好看吗？你没见过别人戴？”

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萧厉好像是低笑了一声，眉眼一抬，反问他：“不好看吗？”

梁千里又觉得他可怜了，这都没见过：“这么稀罕我送你一个也行呀。”

萧厉没有假客气，牵着他脖子上那根红绳的手指微微一勾，稍用力地扯了扯，故意问：“送这个吗？”

梁千里愣了一瞬，嗔笑道：“萧厉，你怎么这么……，这个我都戴过了！”

萧厉在他这里从来不讲道理的：“那你给不给？”

梁千里服了！

不就一个桃子核，十块钱三斤，他一个下午能磨出十个来。

梁千里主动将双手绕到颈后，三下两除二解开红绳，干脆道：“给。”

这回轮到萧厉怔楞了一秒，但很快又歪着脖子指了指自己颈间：“帮我戴上。”

梁千里绕到他身后，扯下衣领子才发现：“哎！你不是戴了一枚观音吗？”

男戴观音女戴佛，碧玉温润，质地鲜泽，慈眉善目观音状。

萧厉无所谓地说：“帮我解下来。”

梁千里惊讶：“你家里人该说你了，观音不戴戴桃核。” 这不傻吗？

少爷催促道：“快点。”

“……”

萧厉接过玉，拽着红绳头放到自己眼前晃了晃，往上一提，收住！

拉过梁千里的手，将质地温良的碧玉交到他掌心：“这个给你。”

梁千里惊呼：“干什么给我？”

萧厉言简意赅：“礼尚往来。”

梁千里还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等价呀！这根本就是木瓜和琼琚嘛！”

萧厉刚刚玩游戏的时候都没现在笑得那么多：“你还知道木瓜与琼琚。”

梁千里哈哈两声：“省实验的少瞧不起区县普校的。”

小学语文还不至于就教到《国风. 卫风》，是最近他们书法教室旁边的国学班新教的诵读内容，没回下课梁千里上洗手间就听到他们读——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是好也。” 就那么几句诗，他来来回回都听熟了。

也有几个爱捣乱的男生一下课就在走廊横冲直撞，远远大喊：“XXX 窈窕淑女，XXX 君子好逑。”

梁千里每次经过都很无语地避开他们。

萧厉弯了弯唇角，上前半步，双臂绕过他的脖子，直接帮他将观音玉带上。

随口小声道：“你给我的也是琼浆。”

梁千里身上这这些有的没的小玩意比他的东西好玩儿多了，比如第一回见面时他自己编的那只小蚱蜢，比如这只有点丑的桃子核，都比他家里那成套成套的汽车模型和乐高有趣。

梁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侧头 “啊？” 了一声，他这才发现，萧厉的脾气虽然又冷又硬，但那两把睫毛刷子却像春日的柳絮一般纤长柔软，他侧过眼睛，坚持自己的纠结：“但…… 你的琼浆也太贵重了吧！”

萧厉恢复了正经，微风吹起额前覆下的几缕黑色发丝：“不贵，我戴腻歪了，正好和你换。”

梁千里又不傻，早就不像刚认识那时候那么好糊弄。

他默默伸手摸了摸颈间质感上佳的玉坠，红绳的长度依旧是放置心口的位置，和自己戴了多年的桃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沉甸甸的重量。

之前毫无察觉的被忽视的位置，一下子就变得充实起来。

坠在他的心口上。

 
 
 
第10章 荔枝 
 
两人偷偷开溜，顺着南湖大桥散步。

长提两旁碧绿的榕树撑起的擎天绿伞一字排开，湖坡幽绿草地上有郊游的家庭铺开了五颜六色的格子布。

推车小贩零零散散，卖棉花糖的、卖冰花炒酸奶的，有几个初高中模样的男孩子放了小音箱在跳舞，还有抱着吉他唱歌的年轻人，唱完南拳妈妈的《下雨天》，又唱最近刚火起来的《心墙》，最近电视上所有的推荐手机铃声的广告都是它。

女生的音调起得很高，歌声飘到许远的江面，水波粼粼。

“我们这样撇开他们溜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萧厉：“有什么不好？”

“……”

萧厉撞了撞他的手肘问：“溜冰吗？”

梁千里眼睛又一下亮了起来：“走呀！”

说是溜冰，在南方也只能溜溜旱冰，滑轮鞋一穿，两个男孩子像雨燕一般迅疾而起，风都捉不住他们飘起来的衣袂。

溜冰场里的音乐放了一部特火的古装剧原声带，从《逍遥游》一直到《六月的雨》，也不知道为什么溜冰要放这么…… 悲伤的歌。

梁千里刚想和萧厉讨论一下剧情，马上又想到萧厉从不看这种剧，也没时间看。

他就爱看，结局的时候他还和李觉晓伤心了好久。

被林霜影知道了，夸张地揶揄：“你是男孩子，怎么还看这个？”

“不能看吗？” 梁千里特别认真地回答：“我阿婆说男孩可以看电视剧，女孩也能去打篮球。”

林霜影：“……” 行吧！

 

原声带只放了一会儿，又切到了许嵩，《半城烟沙》和《清明雨上》连他家楼下的眼镜店和十元店循环了好几天。

 

萧厉大长腿，平衡力佳，梁千里胜在身形灵巧，动作敏捷，他加大力度朝前滑去拽住萧厉的衣角，笑嘻嘻道：“快走！我跟在你后面。”

萧厉拉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拽，两人动作划一，变成并肩的位置。

风声穿梭，梁千里听到他说：“不要跟在我后面。”

梁千里乖顺点点头，反手握住萧厉的手掌：“那就一起冲吧！”

 

滑翔了好几圈，两人的手也没松开，小小少年俊逸稚嫩的面庞、利落帅气的动作赚足了场上同龄人的眼球。

有人直呼 “好酷”。

风从耳边穿过，被人带着心无旁骛地奔跑，给人一种 “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主角” 的错觉。

梁千里大呼过瘾，气喘吁吁回到长排椅上换鞋洗手。

萧厉又自己滑了两圈，回来时看到梁千里已经换好了装束取了两人的书包，坐在草地上等他。

手里抱着一大束红彤彤的荔枝。

萧厉用矿泉水洗了把脸，额前幽黑的发丝挂了几滴水珠，梁千里剥开白白胖胖的果实递给他：“可能还不是特别甜。”

六月初旬不是荔枝真正的旺季，但岭南纬度低，各种品种早已争先抢占超市、水果店和路边的各种小摊。

萧厉腾不开手，张了张嘴巴，梁千里直接喂进他嘴里。

果肉晶莹剔透，汁液在唇齿间四溅。

萧厉把光泽的核吐到梁千里手里的纸巾上，舔了下亮晶晶的唇：“还行。”

 

两人又去把前段时间借的书还了。

少年宫附近有很多借书社，到店里办一张卡就能借，往卡里充钱，一本书五毛一天，一次最多只能借五本，超过一个星期要罚十块钱。

这些个借书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两人经常下了课去店里挑最新回来的漫画和武侠小说。

 

里边多是女孩子扎堆，人人都笑眯眯地抱着一摞摞封面五花八门天花乱坠的言情小说，厚厚一本，彼此交换，共同讨论着人物和剧情，老板一个中年男子一边拿过她们手上的书 “嘀” 刷条码，一边给她们介绍最近最红的作者新书。

老板嚼着槟榔：“郭妮那个完结了，都六部了还不完结！上回不是跟你们说了金月夜没死嘛，你那同学还伤心了那么久，这一周了还没还回来，你明天到学校里见到她帮我催催，再不还书该扣钱了啊。”

“现在红的很多啊，米多拉、小妮子这边都有。”

“来，给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个可是这次我去进货最抢手的一本，《二分之一专属王子》，悲什么悲？不悲，我都看完了，哪儿有饶雪漫的悲啊。”

“噢对了，你要的那本《离歌》也给你问了啊，暂时没有，人家书厂说有了叫我，到时候给你带啊。”

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连声道谢，欢欢喜喜骑着自行车走了。

梁千里借的多是武侠看得多，许子娟看见了倒是也没说什么。

他和萧厉共用一个卡，当初开卡的时候他也想自己开一个，萧厉说开两个太麻烦。

可是现在看来，共用一个才麻烦，这样萧厉不但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借了什么书，他还要成天记着什么时候过期，不能让萧厉乱被扣钱。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色深邃华丽，南湖半江水被染成旖旎的橘红，水中青草和岸边的合欢也显得温柔。

两人身上的汗被江面风吹干，一块走回地铁站，李叔约好了在那里等梁千里一起回县里。

萧厉走在他的左侧，拿出 mp3，分给他一半耳机。

梁千里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当时这个比赛火起来的时候全国轰动，李觉晓成天在他耳边念叨自己偶像的名字，没日没夜发短信投票拉票。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

两人手臂碰着手臂走在榕树荫下。

“你暑假要做什么？”

梁千里打了一个甜甜的嗝，荔枝味儿的：“没什么计划，就练字、去店里帮一下阿公、禾仔哥说教我踢球，李觉晓让我陪她去游泳，中元节还有闹鬼节好像，不知道今年我阿婆要不要……”

萧厉：“……” 这还叫没什么计划。

“少年宫可能会在假期组织游学夏令营，去吗？”

梁千里眼睛一亮：“啊！？我怎么不知道？”

“棠溪古镇，自由报名。”

梁千里眨眨眼：“你去吗？” 他又飞快地说：“你肯定去过好多次了。”

萧厉直接道：“你去我就去。”

梁千里 “啊” 了一声：“那我先回去问问家里吧。”

棠溪是一个挺奢贵的名胜古迹旅游景点，那种消费水平也不是他一个四年级小学生能决定的。

萧厉点点头，也没劝他，反正不去的话两人一起在教室练字也可以，他的 “好” 字还没说出口，就顿住了脚步。

“哎，你怎么——” 萧厉猛地将人拉回来半步，朝前扬了扬下巴，于是梁千里也看见了。

不远处的河堤边停了一辆卡宴，一个女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长发如瀑，笑靥如花，手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走下来，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慢慢伸出双臂将她禁锢在车边，霸道地亲吻，缠绵无止。

 
 
 
第11章 原谅我吧 
  周五恢复日更！啵啵
萧厉和梁千里惊讶地对看一眼，很快，又不好意思地各自缓缓移开对视的目光。

虽然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但现实生活里还是没见过这种热辣场面，学校里听说的谁喜欢谁都是说说而已，没有这么…… 劲爆。

那个女人他们认识，毕竟今天早上她还对着他们露出亲切可亲的笑容，将少年宫的糖果零食塞到他们手里，祝他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梁千里几乎是呆了。

萧厉还算镇静，将人拉到榕树后躲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他们要是贸然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真的十分尴尬。

那对情侣忘我地亲吻，好像忘记了时间和场合，每次分开不过几秒，又亲上，难舍难分。

梁千里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萧厉则有些不耐，后来直接捂住了他的眼睛。

“……” 梁千里不忿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萧厉眼皮凌厉一抬，淡淡地说：“你可以再大点声把他们引过来。”

“……”

好不容易吻得上火的两人告别离开，梁千里松了一口气，萧厉垂眉敛目面看江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岸上夕阳只照到他的半张脸，浓黑眉眼很深，生动又漂亮，如果表情不是那么严肃深沉的话。

梁千里打破沉默：“俞老师这是…… 谈恋爱了吗？”

萧厉有些心不在焉：“是吧。”

俞思云这些年通过自己的努力已经成为羲之一笔里小有名气的书法老师，她擅长行楷，开了自己专门的课程，有时候还会被邀请去当文化艺术的评委。

她长得古典秀气，性格又温婉大方，学生和家长都很喜欢她，这样的年轻女子，追求者更是一大箩筐。

“上次李老师问她有没有情况，要帮她牵红线，她还说没有欸。”

梁千里叽叽喳喳：“我就说怎么会没有，李觉晓男朋友都换几个了，俞老师怎么会没动静。”

萧厉突然抬起头来：“没有你吧？”

梁千里愣了一下，没懂：“什么？”

萧厉静静看着他的眼睛：“李觉晓的几个男朋友。”

没有你吧？

梁千里哑口：“…… 你有病吧！”

他言归正传：“俞老师好像真的很喜欢她男朋友欸。” 否则那样一个性格平和内敛的女人怎么会在这么多人的公众场合和一个男人拥吻，这实在有些令他震惊。

继而一连串的问题像金鱼嘴里的泡泡似的从他脑子里吐出来。

俞思远谈多久了呢？

这藏得也太严实了。

“也不知道我阿婆知道了吗。”

许子娟向来是把这个年少失怙的学生当成闺女一样对待的，俞思远有告诉她吗？

“那男的和俞老师看起来挺相配的。”

萧厉听到梁千里的碎碎念，面色僵了一瞬，转头看向夕阳瑟瑟的江面，一语不发。

“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萧厉单肩挎着书包，走在前头。

“俞老师和那个叔——”

萧厉心烦意躁，直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淡漠然：“你怎么那么八卦，能不说这事了吗？”

梁千里愣住，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间、哪句话惹到了萧厉，可他知道萧厉确实在生气。

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尴尬，一路无言。

李涛在面包车上朝梁千里招了招手，他没有对萧厉说再见就直接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等一下——”

梁千里不知道听没听见，脚步没停。

就在车窗即将关上的最后一秒，萧厉大步走过来敲车门。

梁千里愣了一下，赌气装作没听到，执意摇上车窗。

李涛看着窗外小白杨似的少年，脊背挺得绷直，煞白的俊脸眉头紧锁，他手里夹着烟笑梁千里：“跟友仔吵架啦？”

梁千里抿了一下唇：“没有吵架。”

是萧厉自己一个人发神经。

李涛哈哈大笑：“对，不是吵架，是闹别扭。”

又故意说：“怎么样小千里，想不想理他？不想理的话叔就直接把车开走了，你同学两条腿也追不上叔叔车这四轮子。”

梁千里知道李叔叔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但他刚刚真的挺伤心的，面无表情道：“我们走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萧厉下颌紧绷，直接扒住车窗，深深皱着眉对李涛提高音量说：“叔叔，我和梁千里有点误会，耽搁你几分钟。”

李涛心里好笑，摆摆手，萧厉直接打开车门把梁千里拉下车，走到路边。

梁千里还是没有看他，萧厉叹了口气：“对不起，梁千里，我刚刚不该冲你发脾气。”

“萧厉。” 梁千里把头向旁边歪了歪，“你是属刺猬的吧？”

“……”

梁千里委屈：“你不想讨论俞老师的事可以好好跟我说，为什么要说那样跟我讲话。”

以前萧厉多冷脸都行，他都觉得正常，好像他这么个人本来就该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是这几年不太行了，他被萧厉惯的受不了他一点冷遇，萧厉什么时候装冷漠什么时候真冷漠，他还是能分出来的。

萧厉蓦然有些紧张，上前握住他的手，毕竟道歉这种事在他这里还挺陌生的。

他跟谁道过歉吗？想不起来。

萧厉斟酌用词：“是我不对，我刚刚在想事情，你突然问我，我…… 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故意凶你。”

梁千里静静地看着他：“真的？”

萧厉加重力度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是他们俩平时表示亲昵的方式：“真的。”

梁千里肩膀一塌，松了好大一口气：“吓死我了！”

萧厉疑惑：“怎么了？”

梁千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虚惊一场的埋怨：“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喜欢俞老师看到他交男朋友了心里不痛快，所以不想我说这个。”

萧厉愣怔一秒，失笑：“那你是因为这个…… 跟我生气？”

竟然都不是因为他乱发脾气。

梁千里没回他话，碎碎叨念：“不是就好，幸好不是。”

萧厉忽然伸手揉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梁千里，你怎么这么…… 可爱。”

梁千里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用你说！老子少年宫第一可爱。”

脑袋上一缕翘起的卷毛充宣示着他的忿忿不平：“再可爱还不是要被你凶。”

萧厉一笑，从衣领子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桃核晃了晃：“原谅我吧，看在它的份上”

他的表情诚恳又认真，一双亮似星辰的黑眼睛在余晖之下熠熠生辉。

梁千里抿嘴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萧厉，你以后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 他不好意思地小声承认道，“我害怕。”

不是吵架的凶，是冷漠，萧厉一个小孩子眼神里竟然会有那种类似于大人的冷漠。

萧厉眉心蹙起，更觉得自己发神经，天下找不出比梁千里脾气更好的人来了，自己刚刚是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他的手停在梁千里肩膀上，郑重道：“不会的，你看着吧。”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第12章 百香果钵仔糕 
 
梁千里还没见过这么低声下气的萧厉，这人从认识那会儿就趾高气扬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他轻轻笑道：“你好肉麻啊。”

萧厉无奈，肉麻就肉麻吧，能把人哄好就行。

他发现自己没法忍受和梁千里冷战，就刚刚那几百米路的时间都不行。

梁千里突然凑近他半步，仰头小声问：“你到底怎么啦？”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梁千里点了点他从桥上就一直皱着的眉心：“不能跟我说吗？”

萧厉顿了顿，索性直接告诉他：“刚刚和俞老师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是我小叔。”

梁千里惊讶了一瞬，眼睛瞪得溜圆，随后很快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巧合：“怪不得这么帅，原来是基因好。”

“……” 萧厉面无表情幽幽道：“我有小婶，侄女都两岁了。”

“啊！？” 梁千里倒吸一口凉气，“你都当叔叔了？”

“啊这……”

许子娟平时在家放的家庭伦理都市大戏他也跟着看：“那、那俞老师和你小叔在一起，不、不是……” 婚外情？

萧厉垂眼：“嗯。”

“……” 梁千里小心翼翼地：“那俞老师知不知道你小叔已经结婚了？”

萧厉嘴角泛起讽意：“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知道和不知道虽然性质不同，可是造成的事实是既定的。

梁千里觉得他这副模样太陌生，沉默了一会，才问：“你小婶婶呢？”

萧厉想起老宅那个温柔的女人，摇摇头：“不知道吧。”

梁千里 “哦” 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相视着沉默，李涛突然按了按车喇叭。

萧厉揽过他的肩膀往回走：“天黑了，你先回家，有事我们电话里说。”

梁千里面色担忧，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他挺直的身影：“路上我给你打电话，聊到你回到家好吗？”

李涛两根烟都抽完了，看到梁千里出去的时候还眼睛长头顶上不理人家，回来的时候乖得任人牵着走，乐了：“怎么你们男生也这么多悄悄话要说啊。”

平时李觉晓的小姐妹一来家里玩就关上门能半天不出来，叫吃饭都磨磨蹭蹭的，他还以为只有女孩子才那么多没完没了的话。

梁千里闷声闷气地：“那也要看跟谁。”

李涛点了下他的脑袋：“嘿。”

今年暑假格外长，原本梁千里还对少年宫游学夏令营项目的价格抱有顾虑，但当他把两张接近满分的卷子往家里课桌上一摆的时候，梁本清乐得嘴开了花：“去！大家都去咱们凭什么不能去！我们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这点成长教育经费还是投资得起的。”

说完还跟许子娟对眼色，“是吧许老师？”

许子娟嗔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十字绣：“那就去呗，棠溪是个好地方，六朝古镇，历史文化积淀沉厚，还能避暑。”

梁千里第一时间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萧厉。

少年宫的老师带队坐高铁，梁千里从兜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红绳, 在萧厉面前晃。

萧厉眼花:“这什么?”

“月老的红绳。”

“……”

“嘻嘻, 不是,” 梁千里笑着绞在手指间,“胡月她们给的, 这样, 你跟我玩儿。”

最近班里掀起一股玩花绳的潮流, 人手一根红绳, 就缠在腕上, 一言不合就斗绳。

萧厉坐车困, 勉力撑着眼皮陪他弄, 梁千里过够瘾了, 大发慈悲放他睡, 拍拍自己肩膀:“来, 靠着我。”

舟车劳顿，公主辛苦了。

 

棠溪是岭南一带保留最为完好的园林古镇，宋代一文豪被贬于此任职写出大量千古名篇而闻名。

住宿安排在一家客栈，井檐上盛着一丛海棠，老板养了两只猫，叫唐伯虎和小龙女。

梁千里和萧厉没分到一间房，萧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别人换了。

楼梯木板陈旧，踩上去呀呀作响，萧厉放好行李打开电视机。

梁千里把两张床都铺好，走到沙发上，也不好好坐，就歪歪挨着萧厉，开着空调也不冷。

“换个台吧。”

萧厉没推开他，甚至默默坐直了一点调高肩膀的高度：“看什么？”

梁千里歪了歪头：“《走近科学》。”

“……” 真行。

萧厉给他换到中央频道，梁千里笑嘻嘻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噔噔噔噔噔！”

萧厉：“什么？”

“钵仔糕！阿公做的，我看你在车上睡了，就没拿出来。”

钵仔糕是槐城的地方特色，用木薯淀粉和澄粉做为主料，与糖水融进粉浆里，最后凝结成水晶状，呈透明色，装在一个木色的小圆宽口碗里。

可以做成不同口味，嵌入各种果肉、红豆或者西米，晶莹剔透，爽滑可口，质感 Q 弹，有点像果冻，但是更加细腻绵长，厚实有韧劲。

“百香果味的、芒果味、红豆味还有一个西瓜味！你挑吧！”

萧厉拿走了红豆味和西瓜味的。

梁千里可太开心，他最爱百香果和芒果味！

萧厉吃到一半，忽然说：“我还没试过百香果味的钵仔糕。”

“哦哦，” 梁千里举起手来将自己的那份递到他嘴边：“那你快尝尝！”

萧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梁千里问：“好吃吧？”

“还可以。”

哦，那就是好吃。

 

晚上自由活动，萧厉被别班的男生拉出去玩游戏，都是自小家里就认识的不好推辞，梁千里留在房间里洗漱。

萧厉没玩两局就说要走，他玩儿酷跑卡丁车是最带分的，大家不放人：“这么早？好不容易出来，萧少急着回去干嘛？”

“不会是陪女生吧？”

一说到这些，马上有人起哄：“谁谁谁？是谁？”

“是不是外国语那个许思思！？”

何一川惊讶地看着萧厉，一拍脑门：“我说怎么今早上她连着找好几个人换了座要坐过来，你们……”

别人乱猜也就算了，连何一川也跟着瞎起哄，萧厉忍不住皱起眉头踢他一脚：“胡说什么？梁千里在房里等我。”

 
 
 
第13章 黄金矿工 
  刚有 QQ 的时候老想到处跟别人聊天，现在微信来个信息都吓得把手机一扔
客栈的房间里配有台式电脑，梁千里太激动了！！

他平时接触电脑的机会不多，就是学校里每周一节的电脑课，可是只能玩金山打字里警察捉小偷或者青蛙过河。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李觉晓家赤巨资当了这个弄潮儿。

梁千里摸了好半天才把显示器打开，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音乐把孙燕姿周杰伦王力宏轮着放一遍。

又急哄哄登上 QQ 看菜有没有被偷，玉米、马铃薯、菠菜熟了，又种下葡萄、桃子，金币还够再买一块土地。

还要去踩 QQ 空间，鼠标慢慢划着刷好友们的说说。

流年染指寂寞（备注：李觉晓）：想做①嗰佷酷の亽，扭頭僦赱，比伱殘忍，比伱狠。

？？？没看懂，划过。

戒不掉的烟（备注：何一川）：即使呮是撒ㄋ①嚸対莂亽兂嗐の謊，乜覺嘚亽生莈办法坦荡。

又是火星文！梁千里顿时觉得自己土，跟不上潮流。

这文体刚兴起那会儿许子娟就严肃批判过，让他好好写字，别搞这些。

鼠标划划划，总算看到个能看懂的。

伊 love 莲（备注林霜影）：如果没有耳朵，就不能倾听了吗？如果没有眼睛，就不能流泪了吗？如果没有心，就不能爱你了吗？

梁千里想了想，回：【不能。】

萧厉回来的时候刚好放到了林俊杰的新歌。

“左左左左偏左就用左手

生活就不用想太多

怦怦怦怦心动

张开眼睛

就记得当下的 强烈

有时灵光一闪而过

牛顿也吃苹果

我的念头不太啰唆

限时间能入座

……”

洗脑的朗朗上口的节奏，音乐一响起就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扭动。

听到门口的声响，梁千里就像被抓包似的一秒立定，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惊讶道：“这、这么快就结束了？”

萧厉看他歪头晃脑自嗨，有点想笑：“我提前走的。”

又问：“打扰你了？”

梁千里调小了一点儿音量：“什、什么？”

萧厉挑了挑眉：“不是在开个人演唱会吗？”

“……” 梁千里可快尴尬死了，脸色涨红，立刻否认：“没有！”

同手同脚地站起来给他搬好椅子，打开小游戏的界面：“快来快来，我们开始吧。”

下午一发现有电脑的时候他们就说好了今晚玩黄金矿工双人版，这是最近新爱上的游戏，他和萧厉的默契越玩越好，有一次竟然能冲破五十级。

总是萧厉扮演指挥者的身份：“你去钓那颗钻石，剩下的金矿从我的方向比较容易拿。”

梁千里 “哎呀” 一声：“我拿到石头了，还有十秒，不知道够不够。”

刚刚萧厉说最好先买一颗炸药，梁千里为了省钱不愿意，现在果然要用上。

但萧厉此刻也没说什么，只是冷静地安慰：“没事，只是一颗小石头，还有 4 秒，你瞄准一点，钻石能拿上。”

梁千里很不好意思，羞愧地承认：“应该听你的。”

萧厉扬了扬眉，像楼下那只唐伯虎。

后来梁千里对他言听计从，萧厉说买炸药包就买炸药包，说买大力菠菜就买大力菠菜。

梁千里 QQ 忘了关静音，时不时就 “咳咳”、“嘀嘀”、“笃笃”，没个消停的时候。

每玩过一关，他就得回好几个人的信息，也不避着萧厉。

萧公主刚刚没拿到钻石都不生气，这下却脸沉如乌云，自己辛辛苦苦拒绝了一堆人回来陪他玩游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看到聊天内容一双墨眉更是斜斜一飞，阴阳怪气地一字一句照着念出来：“超、感、谢、你、的！！明、天、能、不、能、找、你、学、一、下？”

萧厉幽幽问：“你还给她折伞了？”

今天萧厉去买水，站他旁边的一个芭蕾班的女生倒饬好久自己的伞都没折好，梁千里看不下去随口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后来女生送了他一包上好佳，说他一个男孩子居然折得这么好，又彼此加了 QQ。

梁千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舞动指尖飞快回了个：“很简单的，我先去洗澡了，88。” 就马上关闭了对话框。

萧厉盯了他几秒，把键盘一放，说不玩儿了，转身就要收拾衣服去洗澡。

“哎别呀别呀别呀，” 梁千里赶紧整个人附上去双手攀着他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萧厉我错了还不行吗？”

萧厉没理他。

梁千里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腰，耍懒：“我就是平时不怎么有机会玩儿 QQ，手痒了才鬼迷心窍乱给别人发了一堆有的没的。”

合着还是他主动去撩的别人，萧厉气笑。

“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会好好玩游戏的，你看我都设置请勿打扰了，要不然我直接下线好不好？你别生气。”

“你看我们都玩到五十级了，放弃多可惜啊！”

“萧厉萧厉萧厉萧厉萧厉……”

梁千里抱着他的腰晃来晃去，就是不放人走，再不答应他就要整个人扑到他背上来了。

萧厉被他磨得没脾气，只好重新坐下来，陪他玩到电脑机身都是滚烫滚烫的才愿意退出。

 
 
 
第14章 下雨的夜晚 
  救…… 命…… 今天才知道榜单出了点问题~ 得要周一编辑上班才能解决 (●—●) 因为涉及到字数…… 可能得这周五才能日更(蠢作者跪跪谢罪)
夏夜微凉，下了雨，吧嗒吧嗒落在瓦檐上，睡到一半梁千里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湿了薄薄一层。

他床靠着窗户，凉丝丝的雨水飘进来。

萧厉也行了，看着坐起来的人影，揉揉惺忪的眼，问：“怎么了？你认床？”

“我吵醒你了？” 梁千里撩开被子，压了压乱糟糟的头发，穿上拖鞋：“窗关不上，应该是坏了，我去找一下前台。”

萧厉也坐起来，打开澄黄色的床头灯看了一眼，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太晚了，先睡我这，明天再说。”

梁千里乖乖爬到里面，被窝里全是萧厉身上那股橙花洗浴露的味道。

梁千里抬起半边上身靠近他闻，像只小狗一样嗅，轻轻地笑了笑：“萧厉，你好香啊。”

萧厉嘴角一抽，把带着体温的被子扯下来往他身上一盖：“睡好，明天叫我起床。”

梁千里认真地点点头：“我定好闹钟了。”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萧厉，我睡觉抱的那只熊没带来，要是晚上我不小心抱着你把你吵醒，你就拍醒我吧，或者把我推到一边去。”

萧厉阖上的眼又睁开，懒洋洋地挑眉：“我是你的熊？”

“哎不是，就是——”

“逗你的。”

梁千里在被窝里拱来拱去：“要是我抢你被子，你就——”

萧厉打断他，双脚夹在他双腿的外侧，沾了困意的声音闷闷嗡嗡：“好了，我定住你了，你吵不醒我，快睡。”

梁千里眨眨眼，看着萧厉在月影中朦胧的侧脸，沉进了梦乡。

 

棠溪镇贬文化繁盛，据说柳宗元被贬后写完了《小石潭记》就来了这儿。

第一天参观古镇存留下来的建筑古迹，观赏陶瓷和绣锦等非物质遗产文化制作。

要写游记和手抄报，还有评比大赛，但很多人报这个项目都是趁机出来玩儿的。

好奇心退失，想象力下坠，童年是一场盛大的退潮，在某个无声时刻不动声色消尽。

林霜影把作业扔给梁千里，和一钢琴班的男生聊得火热，那男生又是帮她打伞又是帮她拎书包，还塞了一大包零食给梁千里他们。

梁千里扒拉一看，全是上好佳可比克薯片，饮料也是酸得不行的酷儿橙汁，就没一样萧厉爱吃的，公主嘴挑得不行。

何一川一开始也和他们走在一起，但对老师讲解的内容实在是不感兴趣就自行归入武术班聊天吹牛看漂亮女生的队伍，只有蒙夏若还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准确地说是跟在萧厉身边，撑着白色蕾丝边太阳伞。

梁千里是为数不多的认真听解说的学生，他喜欢亲手摸一摸感受古建筑，或者拿出软尺测量一下，萧厉在一旁帮他拿东西，偶尔和他讨论一两句。

蒙夏若：“萧厉，这个像不像上次我们去阳关玩的时候看到的镇妖塔？”

“萧厉，好多虫子噢，你看，叮得我好痒，有没有花露水？”

“萧厉，还有水吗？怎么课上这么久？还有几处没看呀？”

每次兴头都被打断，纵使梁千里这样好脾气的人到最后都有些意兴阑珊。

蒙夏若事情太多了，一会儿要去买果汁一会儿说累休息一下，但人家是个女孩子，体力弱一些，梁千里也不好说什么。

他无奈叹了声气，自己拿过书包和水壶，对面前的两人笑了笑：“你们再休息会儿，我先跟上大部队，离老师进点能听得更清楚。”

说完就转身跑到队伍前头去，可怜萧厉想抓住他但一只手臂还被蒙夏若拽着，只能看着那个单薄但矫捷的身影像一尾鱼一样从自己眼前溜走。

小少爷脸沉下来，肃容冷眼看向女孩：“蒙夏若，你到底想干什么？”

蒙夏若打了个寒颤，仍企图撒娇过关：“谁让你们一直在说话！”

萧厉气笑，耐性告罄，看在蒙氏夫妇平日对他多加关照的面子上，维持最后一点风度，淡淡道：“我们是在讨论，你有兴趣也可以加入，但故意动不动就打断别人说话，这样很没有礼貌。”

明明语气没有特别凶，但蒙夏若还是脸色一白，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自尊心格外强。

被那样耀眼的男生朋友直言没有礼貌，无异于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蒙夏若觉得从此以后自己都在萧厉面前就更低了一等。

萧厉似乎没有打算放过她：“你的行为让别人感到很不舒服，梁千里脾气好，不会跟你一个女孩子计较。”

“但我不行，我脾气不好，有什么话就直说。”

“如果冒犯到你很抱歉，我先走了。”

在他看来蒙夏若就是公主病和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发作，她正常的时候做交情一般的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可她从小到大都很介意有新的朋友进入他们的小圈子。

没再管身后快要哭的女生，萧厉快步追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梁千里。

解说的老师是个女大学生，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紧紧围着她回答问题，争风吃醋似的，梁千里被她们挤在外围。

小孩儿都爱获得成年人的关注，无论是老师还是代课老师还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导游。

好像很比自己年龄大的人亲近一些就会在属于自己的年龄层里高出一截儿似的。

以成年人的亲近或是领导者的重视和喜爱获得自己在同一阶层里的底气和虚荣。

梁千里低头记着笔记，怀里的水壶和地图忽然被抽走了，他抬头，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我来拿我来拿。”

萧厉偏侧让了一下，眉毛拽拽地扬起了一下，有点凶道：“认真记你的。”

梁千里往他身后看：“蒙夏若呢？”

萧厉无所谓道：“走了。”

“啊？” 梁千里疑惑，“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

“啧，” 萧厉皱眉：“你怎么老提她？”

“……” 梁千里噎住，可嘴角怎么就忍不住要扬起来呢？

哎呀，这样不好，他在心里谴责了一秒自己。

 
 
 
第15章 红豆椰奶龟苓膏 
 
解散的时候，领队老师让几个大高个儿男生去帮忙搬书，萧厉在列，梁千里没份。

“你先去吃午饭。” 萧厉被晒得唇色很淡。

梁千里从他手里拿回自己东西：“你想吃什么？”

萧厉看了看手表：“你自己吃。”

梁千里也自己说自己的：“我打包回去一起吃。”

萧厉顿了一下，皱眉道：“梁千里，你太粘人了。” 就不能自己先吃饭吗？

梁千里巴巴看着人不说话了。

萧厉还是随了他：“那跟你一样。”

梁千里满意了，高高兴兴去了集市，有扎着头巾的阿婆提着篮子卖黄角兰和栀子、莲子，珠玉簇簇，菖蒲艾糯，梁千里挑了螺蛳云吞面，最近萧厉吃得多，又加了一盅姜丝黄鳝粥。

手上提了满满当当，前面的徐兰阁排起长队。

梁千里听吉叔在店里提过，龟苓膏要吃就吃徐兰阁的。

“那店里的龟苓膏我也就三年前吃过一回，配方是不是真的清朝宫里传了百年我不知道，那滋味儿，不一样，一勺就能尝出来不像外头似的用粉做的，是鹰嘴龟和山里的土茯苓，又加了些生地和蒲公英，药材是好，价格也没谱。”

“嗬！小一碗，比外头的翻了几十倍不止。”

梁千里看着头顶上正午的日头又毒又辣，萧厉搬完书肯定很热，吃点冰的甜品刚好。

他进店扫了一眼：“老板，两份——” 目光扫到后面的价格，心中暗暗吃了一惊！

这是龟苓膏？

这是他从小当甜品喝到大的龟苓膏吗？

这么贵？

他翻出钱包数了数余额，倒是还够，可是那天逛四宝街的时候他看上了一位老师傅亲手做的毛笔，那支七分大白云萧厉用来临帖肯定合适，下午就要去交定金，剩下的钱……

许子娟对他的家教还是挺严格的。

梁千里摸了摸鼻尖，改口：“老板，一份！一份红豆椰汁龟苓膏。”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老板，刚刚那份我们要！快端回来！”

老板看了一眼冰柜，头疼对那一桌道：“这是我们家招牌，限做的，你们退回来那份被这个小帅哥要了！”

梁千里回头看那桌打扮成熟的男生女生，居然发现了熟人，他朝蒙夏若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嗨！”

对方却有些不自在，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梁千里以为她还在为早上自己先走的事不高兴。

一个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起哄道：“蒙蒙你认识？怎么样，让给我们吧。”

梁千里眉心一皱。

“给你两倍的钱。明天你可以来这喝个够！”

凭什么？

今天萧厉搬书这么辛苦，炎炎酷暑的，他就是想萧厉回到房间里能喝上口冰的，舒坦一下。

明天？明天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明天他还要跟萧厉一起去吃潮汕火锅呢，谁还有空来喝龟苓膏啊。

梁千里摇摇头，还算礼貌：“不了，我还是比较想今天喝。”

这年纪的男生最受不了在一群女孩子面前被下面子，有些火：“啧，你这人怎么回事，女生都跟你开口了这点面子都不给？晚吃一天吃会死啊？”

梁千里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轻飘飘道：“我迟一天吃不会死，你们也不会。”

“艹！” 眼看那男生就要站起来，蒙夏若拉住人，用一种梁千里陌生又熟悉的神情说：“梁千里，我们待会儿还有个朋友要来，你先让给我们吧，惹毛大家对你没好处。”

梁千里奇怪看了她一眼，无语，付钱，拿了龟苓膏走人，抛下背后大肆议论他的声音。

“什么人啊，一个男生那么小气，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蒙蒙，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不熟。”

“我靠，书法普通班的吧，穿成那样？我看他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两百块。”

正午当时，回去的途中遇到一个挑扁担的阿公，箩基上的空心菜掉了几捆。

梁千里才索性帮老人送菜到摊位，阿公从井里捞上来一个西瓜切了给他：“谢了小伙子，这瓜甜，拿回去吃！”

萧厉回到客栈远远就看见梁千里冲自己傻笑，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跟几个男生简单道别，朝他走过去。

“怎么才回来？”

 
 
 
第16章 螺蛳小云吞 
  啵啵！好饿！
梁千里 “啊” 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从书包里掏出湿巾，撕开包装，给他擦汗。

萧厉随便擦了擦发鬓，伸手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打开一看：“这么多？”

“你不是搬书嘛。”

萧厉本来没怎么感觉到饿，可是一看见梁千里就觉得自己又饿又累。

走在有些拥挤逼靨的阁楼木梯，上一层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悬在头顶。

“何元峰发那么大火至于吗？不就一碗龟苓膏，那个男生，你看到了么？白白帅帅的，叫什么？两千……？”

梁千里心里咯噔一声。

“别，听说他是从下面区县的。”

“咦~”

“蒙夏若说他成天跟在萧厉和林霜影后边，天天坐那么久的车来市里真那么爱练字啊？”

“什么意思？”

“啧，这还不懂，你没听蒙夏若说他成日拿萧厉的衣服穿用萧厉的笔么？林霜影好吃的好玩儿的什么都有他一份，学姐连我名字都没记住呢。”

“啊？那他惨了，害何元峰在蒙夏若面前丢这么大个脸铁定倒霉，何元峰指不定怎么耍人呢。”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条游蛇般钻进两人耳朵。

萧厉微低头偏眼，只能看到梁千里幽黑的发旋。

对方也正低着头，没看他。

萧厉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握住梁千里，拉着他两阶并作一阶快步走回房间里。

放下吃的，萧厉一边打开空调一边问：“怎么回事？” 那只拉着梁千里的手没有放开，甚至更用了一点力气。

梁千里也没有挣开的意思，多年的默契和直觉告诉他，每当萧厉这样抓着他的手，是有点紧张的意思。

明明被说的是他，萧厉居然会紧张？

梁千里眨了几下眼睛，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萧厉双眉狠狠一拧，过了一会儿才冷声问：“你都不生气吗？”

梁千里静静望了他几秒，凑到他面前，淡淡弯了唇：“你生气了？”

萧厉一噎。

梁千里不逗他了：“还行吧，你又不会那样想我，对吧？”

他笑起来是真的甜，那双下垂眼尾一勾，空气中都沁了柑橘味的蜜意。

萧厉怔楞，伸手把人拉到身边坐下，胳膊和腿侧挨着，一身汗也要挨着。

“嗯。” 萧厉眼底犯冷，“别理那群傻逼。”

梁千里乐了，萧厉平时规矩得狠，从来不讲脏话，他笑得整个人都靠在对方上抖肩膀。

萧厉默默给何一川发了信息，梁千里打开电视，看他盯着手机不动筷，戳了一只粉饺递到萧厉嘴边。

萧厉看都没看就张嘴吃了。

饺子皮面被翰得很薄，馅也特别，用了细腻晶莹的粉丝条，清甜的玉米粒和剁碎的木耳，少许鱼肉或者牛肉末，紫苏和八角做佐料去肉腥，半笼清蒸半碗水煮，沾上沙茶酱或者芝麻酱。

科技频道今天放《快乐星球》，梁千里忽然说：“我也想随便对着一台电脑，咻地就飞进去。”

萧厉：“那你想吧。”

“……”

今天的螺蛳云吞面也好吃，螺蛳汤炖得极其入味，今天的螺蛳云吞面也好吃，螺蛳汤炖得极其入味，渗入蟹籽云吞里，面带韧劲。

萧厉吃了饺子觉着渴，梁千里正要拿一次性小碗将自己面汤倒给他，萧厉直接拿过他的汤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

萧厉吝啬地 “嗯” 了一声。

梁千里习惯了，指指碗里，笑道：“那你吃完。”

午睡的时候梁千里拿萧厉的手机玩游戏。

小腿肚子不知不觉搁到对方大腿上，赢一次踩一下。

萧厉看着对方不自觉乱蹬的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梁千里毫无察觉：“你是不是又刷了我的记录？”

萧厉看着他玩：“可能是林霜影。”

梁千里 “啊” 了一声就不说话了，看着萧厉。

“？” 萧厉也看着他，过了几秒：“那…… 以后不让她玩了？” 这样梁千里关卡记录就能保持下来。

梁千里想笑，又觉得不太好，咳了一声，很大方地说：“没关系，我再超过她就好了。”

萧厉默默在心里舒了口气。

 

下午是自由活动，两人在葡萄架下逗了会儿猫，唐伯虎比小龙女粘人。

梁千里抱着小龙女，瞧见柜台上有棋盘：“咦？我们来玩这个。”

萧厉：“象棋？围棋？”

梁千里明媚一笑：“五子棋。”

“……”

梁千里兴致冲冲选了黑子：“干下不好玩啊，定个赌注呗！”

萧厉嘴角边的弧度有种不自知的信心，甚至称得上是不带恶意的轻视：“你说。”

“没想好，要不就谁赢了可以让对方做一件事情吧！”

“可以。”

并没有撑到五分钟，梁千里还在探路，萧厉往身后一靠，淡声道：“你输了。”

梁千里不服气了三秒：“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我是从哪里输的。”

萧厉大方放任他看，扬眉：“看清楚了吗？”

梁千里抿了抿嘴：“那你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萧厉眯了眯眼，好像有梁千里在的地方总是很顺心，并没有别的所求。

一片凤仙淡嫣的瓣朵落到两人之间的棋盘上，隐没在黑白子间。

正收棋子的梁千里听到对面的人说：“那你帮我洗衣服吧。” 这里没有洗衣机，萧公主不习惯。

手顿了一秒，梁千里别扭拂开那朵不知从哪儿飘过来的花瓣，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地。

萧厉靠着椅背，双手枕在后脑勺：“不行？”

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

梁千里又咬下唇：“哎……”

萧厉：“你想赖账？”

梁千里细声细气问：“内、内裤也洗吗？”

萧厉愣了一瞬，抬起下巴，笑着逗他：“嗯，要的。”

 
 
 
第17章 几个朋友 
 
“……” 梁千里有点不好意思。

萧厉心情莫名好，几乎是有些张扬地挑衅：“还下吗？”

“下啊，干嘛不下，我也要你给我洗内裤。”

萧厉眉棱一挑：“来。”

即便这局梁千里格外小心套路也没有避免萧厉设的陷阱，他哀怨地看着对方：“啊这……”

萧厉闷笑。

梁千里金色的发顶上顶着一片绚丽夕阳，衬得他人很生动：“你说吧，我还要做什么。”

“先留着，以后用。”

其实萧厉根本用不上这块令牌，他在梁千里这几乎有求必应。

“……，还能这样？”

萧厉看着他问：“不能吗？”

梁千里从不对萧厉说不能：“那好的吧。”

萧厉勾勾嘴角，两人又开始玩飞行棋，手机震动，萧厉低头看了一眼短信，说：“天快黑了，你先回房间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萧厉初初长开的眉眼隐没在灯火明亮的夜色里：“何一川有点事要帮忙。”

梁千里快速把棋子收好：“那我也一起去吧。”

萧厉赶着走，随口找了个理由拒绝：“几个朋友，你不认识。”

梁千里手一顿，低下头 “噢” 了一声，音色无恙：“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别错过查寝。”

萧厉拉开椅子就走。

梁千里静静在原地坐了几分钟，眼前忽然重新出现一双白色板鞋。

他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瞪大：“怎么了？”

萧厉走近他，微微弯下腰，俯身抓着他的胳膊，含糊道：“刚刚…… 我乱说的。”

走出院子大门了他才后知后觉梁千里可能心里会不舒服，在他说 “几个朋友，你不认识” 的时候。

梁千里张了张嘴，心里倒吸了一口气，萧厉是神仙吗？这么矫情小心眼的事他根本没表现出来吧？

他又不是女孩子！

梁千里辩解：“啊那个，不是，我没事啊……”

萧厉这下也不管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了，一双幽深黑亮的眼眸像夜里的高瓦探照灯似的捕捉他的表情：“真的？”

梁千里从来不跟他撒谎，眼珠子转过另一边，动了动嘴唇，软声道：“就、就一点点？”

萧厉笑了一下，真的就一下，笑完之后又变回那副正经严肃的表情：“我乱说的，没有别的朋友。”

梁千里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少年人的世界，即便会喜欢呼朋引伴、一呼百应的热闹，但对于最交心的友人还是不可免俗地想确认唯一与特别。

萧厉那么不爱说话一个人非但没有嘲笑他的小心眼，还特意折回来跟他在这儿解释半天，真的是…… 真的是太够义气了。

臊得梁千里都不好意思。

 

梁千里看着电视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门口 “咔嚓” 一声。

他一扔遥控器弹跳蹦过去拉萧厉的手臂，没注意到对方咬着牙关皱了一下眉。

“怎么这么久？” 武林外传都播好几集了，白展堂差点被抓回六扇门。

“别凑过来，我一身汗。” 萧厉偏开头推他，抽出被对方握住的手臂，快速地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今天下棋说好输的人要洗衣服，萧厉将换下的衣服递给梁千里。

两道杠的黑色运动长裤沾了些泥渍，严重不符合这人洁癖的习惯，裤脚还磨破了一点，竟然有种没藏好的狼狈。

梁千里揪着脏兮兮的裤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知道这人是去做什么了。

他嚯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故意打趣道：“萧厉，你该不会是要我洗衣服就故意把裤子弄这么脏吧。”

半晌，洗手间里的人才蹦出两个字：“无聊。”

梁千里把半边侧脸贴在水气氤氲的木门上自己乐了几声，又不笑了，捧着那一身脏衣服认认真真地搓洗。

他平时在家也帮许老师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两个老人宠他但也没有溺爱，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一不小心洗衣液倒多了，过了几遍水，滑溜溜的感觉是没有了，但薰衣草味儿还是浓。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怎么还洗不干净了？

萧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刚好看到梁千里正在阳台上对着水盆…… 一个劲嗅他的黑色内裤。

“……” 萧厉走过来，“你在干嘛？”

 
 
 
第18章 篮球赛 
  呜呜呜呜火锅！
梁千里莫名手一抖，黑色内裤 “吧嗒” 一声掉回水盆里，水珠飙到他的鼻尖，他心虚地抬起头来，急着小声解释：“没、没干嘛。”

萧厉笔直而张扬的墨眉一抬，索性把话问得更直接：“你闻我内裤干嘛？”

梁千里脸唰一下烫红了，天！萧厉不会把他当变态吧！

他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洗衣液放多了……”

很少看他这么无措的样子，这个人从来都是落落大方的，萧厉人坏，非要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洗衣液放多了还是对不起闻我的……”

“都、都对不起！” 梁千里急声打断他！

可别说了。

萧厉心里好笑，面上却神情淡淡地嘲他：“傻。” 径自走过去拿过梁千里手里拽着的那条黑色内裤，晾到阳台上。

看到盆里还有一条白色的叮当猫内裤，他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一声，正准备一起挂了。

梁千里先他一步抢过去：“啊我来我来。”

这时候知道害羞了？

萧厉平而轻地扫了一眼过去，梁千里僵住不动了，萧厉直接夺过内裤挂起来。

梁千里又扒拉他的手臂去抢，嘟囔：“我自己来就行啦。”

萧厉比他高，手一举，“你帮我洗衣服却不让我帮你晾？有没有这个道理。”

梁千里跟在他身后从阳台走进房间里，萧厉突然转身，问他：“你说呢？”

梁千里跟他撞了个正着，撇撇嘴，才糯声道：“你就是想笑我。”

笑他的叮当猫内裤。

“是，” 萧厉坦率承认，压下嘴角细微的弧度，澄黄色的灯光从头顶侧侧打下来，斜映长而浓密的睫毛与额前发梢未干的水珠，是一个未成熟的男孩子不自知的温柔。

未学会温柔时候的温柔，再过多少年，都难得。

 

次日有篮球赛, 书法班武术班联手对抗跆拳道班和钢琴班。

林霜影一口一口舀着冰淇淋:“我曹, 何元峰这是被人揍了么?”

梁千里正在给大家搬水，听到这名字回过头:“谁?

“喏, 阿迪背心乔丹鞋，拽得二五八万迎面走来那个, 广恩集团小太子爷，去年回国的。”

梁千里眨眨眼, 这不是那天在徐兰阁咄咄逼人跟他抢最后一碗龟苓膏的男生么?

怎么眼角青紫, 嘴角红肿, 林霜影很没同情地笑出声来：“好像一只狗熊啊，谁这么大胆, 敢打这霸王龙。”

梁千里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又闭上。

哨声一响，球赛开始。

狭路相逢, 又有一众女生在场, 何元峰频频搞小动作。

这一两年开始蹿个子, 身高腿长, 像只矫健的豹子般气势凶猛, 压根拦不住, 他又学击剑, 最擅偏闪巧取, 击破对方弱点。

梁千里看得热血渊腾，萧厉为什么能那么酷?

为！什! 么！

球场上呐喊声沸腾，一浪高过一浪，何元峰被逼急了眼，敌方进攻的时候，伸出一脚。

萧厉被绊倒。

观众席上一阵喧哗。

“草! 耍阴招！”

武术班和书法班的男孩女孩群情激愤, 轰然而起。

裁判举牌, 比赛中止。

竟然没有罚牌, 裁判是瞎了吗？！

一群男生过去扶萧厉, 梁千里冲得最快:“你有没有事? 伤到哪里了?”

萧厉没什么感觉, 看了两秒紧张兮兮的梁干里, 垂下眼帘淡道:“我没事，可能脚踝扭了一下。”

梁千里眉心皱紧，扶他坐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半蹲下去检查他的腿, 还好, 暂时没有明显肿起，只是擦破皮。

何元峰跟裁判解释了几句什么，远远地，对着这边挑衅一笑，梁千里狠狠瞪他, 心里憋屈得不行。

靠, 敢动公主！罪该万死！

萧厉揉了把梁千里快要炸飞的毛，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待会儿收拾他。” 看来是昨天晚上教训给得还不够。

梁千里吸了口气：“你还要上场？”

萧厉指指他手里的毛巾，示意梁千里给他擦汗，淡淡道：“我记仇你不知道吗？” 记的是他们嘴碎欺负梁千里的那一笔。

“……” 梁千里担心他的伤，但也知道公主的脾气拦不住，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乖乖给萧厉擦去额头和背上的汗珠。

他们队血气方刚的男生们哪儿受得了敌方这样耍阴, 下半场围攻何元峰, 萧厉发了狠, 每次球到对方手也不着急抢, 先吊着, 等人自信满满投球了才半路截断。

回回如此,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强。

林霜影叼着雪糕棍儿，一点形象也没有，拍手叫好:“萧公主, 我愿称之为 BKing。“

“……” 梁千里担心萧厉脚上的伤。

好在速战速决，最后大比分吊打对方大快人心，两个班的人风风火火地决定去吃潮汕火锅庆祝！

 
 
 
第19章 潮汕火锅 
  大猫！啵啾！
萧厉作为主力军功臣被围在中间，虽然他平时跟大家接触不多，但男孩子之间的关系一场球就可以拉近。

女生们假装彼此大声说笑，眼风都若有似无往这边扫。

萧厉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被挤到人群外的梁千里，皱眉揪他：“你去哪儿了？”

梁千里左右看看，贴近他耳朵说：“我去把何元峰的水偷了。”

渴死他！

萧厉：“……”

梁千里殷勤给他捏肩捶背放松肌肉，还理直气壮：“耍阴招的人不配有水喝。”

萧厉嘴角弯了下。

大排档。

澄黄色灯光，旁边桌的啤酒瓶，凉粉、西瓜、凉茶，晚风习习，男孩儿女孩儿们大声聊天说笑。

服务员端上来菌汤，冒着泡的牛骨头又大又直，熬出澄黄色的汤底，色泽鲜润的吊龙、五花腱、雪花拼肥、手打虾滑牛肉丸子码得整整齐齐一大盘。

梁千里用热茶刷了一遍萧厉的碗筷。

去调味区配了酱料，花生酱、芹菜段和炸蒜末和黄豆粒，又加了一点耗油搅拌，味碟顿时变得配色鲜明，泱泱一碗，让人食欲大开。

萧厉正被隔壁的男生拉着聊天，缝隙中听到梁千里问：“你要什么酱？我帮你。”

“和你一样。”

林霜影白了一眼：“萧少怎么净使唤人？”

梁千里好脾气地笑笑：“他脚受伤了不方便嘛。”

林霜影：“……”

算了，她又逮着何一川问：“刚刚何元峰拉拉队里那个是蒙夏若吗？”

何一川往萧厉那边看了一眼，见对方正在气定神闲地喝着梁千里舀的汤，故而也当昨晚上那场干架没发生过，稀松平常道：“是吧。”

林霜影蹙眉：“怎么回事？你俩也不拉着点。” 跟姓何的混能有什么前途。

何一川讪笑:“嗐！这不是没拉住吗？”

他不好跟林霜影说蒙夏若在他们男生里的口碑很好。

蒙夏若也对这种众星捧月怡然自得，顶着光环走在人群里，身持家族和老师赋的特权，接受同龄人艳羡的目光和家长的赞叹，乐于成为学校人人口中绯闻的主角。

林霜影还想说什么，萧厉突然出声：“拉什么？她长这么大难道还弄不清楚自己想和谁做朋友么？”

大姐大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梁千里惯会圆场，给周围坐得近的一人烫了一勺牛肉。

萧厉扫了一圈大家碗里的菜，停下筷子，梁千里凑过去问：“你想吃什么？百叶要吗？这里做得挺鲜的。”

萧厉骄矜得很：“可以试试。”

梁千里秉承 “七上八下” 的原则给他刷百叶：“应该熟了，我觉得脆一点儿的好吃。”

萧厉尝了一片，问：“你碗里那个是什么？”

梁千里举起筷子：“黄喉，很脆，你吃吗？”

萧厉都不说话，梁千里就把碗里的先夹给他，自己再去涮一片。

林霜影：“……” 行，真行！

一场球赛一顿火锅，两个班迅速熟络团结，第二天的摘果之行格外热闹。

大巴车载着欢声笑语上山，萧厉靠窗等了一会儿，向后排张望，刚皱起眉梁千里就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

哇噢，有点凶啊，梁千里一点儿不怕，变戏法似的亮出一小盒西瓜，切成块的，红彤彤，装在一次性盒子里。

他用牙签插了一块放到萧厉嘴边，笑眯眯小声道：“快，只有一盒，别让何一川看见。” 刚刚碰到了上次他帮忙的那个卖空心菜的爷爷送的。

萧厉：“……” 还是乖乖把嘴巴张开了。

梁千里伸手去他口袋掏 MP3，分出一只耳机挂在他耳朵上。

萧厉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反抗。

本来里面下载的是他提琴考级的曲子，现在全被梁千里装满流行歌。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萧厉睡着了，黑发软软地趴在额前，被盛夏的光镀了一层绮丽的金，像只漂亮慵懒的大猫。

山路崎岖，头一下一下磕在玻璃窗上，梁千里小心翼翼将人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

大猫迷迷糊糊被吵醒，不耐皱了皱眉，眼看就要发起床气，梁千里赶紧顺了顺他的毛，大猫又睡过去了。

 
 
 
第20章 荔枝、龙眼和芒果 
  春天很短暂，夏天快来了。
南方多丘陵，孟夏草木盛。

山谷林涛阵阵，荔枝、龙眼和芒果都熟了，澄黄、荔红的果子累累坠在狭长碧叶间。

带队老师分了几组比赛摘果。

萧厉站在下面和他们组的女生捡果子，公主是不会上树的。

梁千里看到他有些面色为难地避开土坑就想笑。他小时候在山里野惯了，爬树轻车熟路，隔壁组男生仰着脖子羡慕：“靠，你不是千里马，你是千里鸟。”

“嘿嘿。” 他自小跟着梁本清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样的果子甜，色泽纹路都有讲究，龙眼的皮不能太光滑，荔枝的蒂要凸。

女生们兴高采烈叽叽喳喳，崇拜道：“哇塞，千里，超甜！！”

“我也要试我也要试！”

“绝了，我刚吃李晓刚摘的那几个牙都给酸掉。”

梁千里纵身一跃，腼腆笑笑：“也没有啦。”

隔壁组男生太少，他完成自己组里的任务，又去帮那几个女孩子摘了一篮子芒果，女孩子惊呼：“千里也太好了吧！”

“这个分你一个。”

“……” 梁千里看着那个玻璃樽挂坠，不是很想接。

李春晓以前看的某部台湾偶像剧里男女主角的定情信物。

迷你的玻璃瓶子，里面放着紫色沙砾，还有薰衣草干花，可以戴在脖子上，古镇随处见卖。

女生们几乎是人手一条，林霜影最上头：“那可是我的偶像剧启蒙！悲死我了！最后女主还挂掉了，哭死！！！”

梁千里晃了晃闪着光的小瓶子，一回头看到萧厉躺在林木间的吊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假寐，他最近个子窜得快，一双大长腿塞在这小型吊床里显得委屈巴巴。

梁千里手痒，拿了张叶子悄咪咪凑近扫人鼻尖，啧，以前怎么每发现公主鼻梁这么挺，睫毛又密又长，皮肤也好……

使坏的手忽然被圈住，一拽，“喂——” 梁千里摔到萧厉胸膛。

萧厉缓缓睁开眼，捏住他软软的后颈，淡道：“欠的。”

梁千里趴在他身上哆嗦，喘着气：“这、这床不会掉吧？”

萧厉抬起眼帘，故意说：“有可能。”

其实不会，刚刚隔壁班那近两百斤的小胖子来坐也没事。

梁千里嘟嘴哼了一声：“那不管，有你垫着。”

“……” 萧厉揪他领子，“起来。”

“干嘛？”

“喝水。”

“水在车上呢，” 梁千里顺手剥了个晶莹饱满的荔枝，递到他嘴边，笑嘻嘻道，“吃这个吧，我摘的。”

特意找了一束又红又大偷偷留着。

萧厉抬头看了两眼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他。

梁千里催他：“快吃快吃，一骑红尘妃子笑。”

萧厉长睫颤了一下，张口含住那汁水丰沛的果实，是很甜。

 

领队老师吹哨子喊集合：“来！各个小组长清点人数，排好队我们来合照一张。”

“一二三——”

“田七——”

“咔嚓！” 画面定格，日光灿烂，草木丰茂，果实在成熟，少年在成长。

 

夏令营最后一天刚好是农历七月十四，岭南盛行过鬼节，在南方，有些县城和小镇将这个并不在全国范围内闻名的传统节日看得比中秋还重。

棠溪镇有花灯游船，夏夜之水明明瑟瑟，灯明水光潋滟，扁舟一叶循着花灯探去，两岸是热闹的，人声与蝉声相竟。

一船人贪热闹跑到船头去看河心岛的小乐队唱歌，几个抱着吉他的女生在唱 twins 最近大热的《瓶中沙》和《恋爱大过天》。

一堆女孩子觉得浪漫死了，也跟着哼起不太标准的粤语。

梁千里知道萧厉不爱挤热闹，陪他坐在船尾吹风。

萧厉在一群人的合唱中转过身来：“跟你说件事。”

“嗯？” 桥头的灯笼映在梁千里的眼睛里，倒映出少年越发清峻的面容。

“我爸妈在国外，我要过去一趟。” 被下了最后通牒的。

梁千里捏了捏书包带子，静了几秒。

那就是夏令营回去之后就见不到啦？

“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就回来。”

“哦。” 还以为能一整个暑假都在一块呢。

 
 
 
第21章 羊毫大白云 
  短得仿佛是在写 QQ 空间日志（还好意思说）
江边酒吧灯笼摇曳，驻唱的姑娘抱着吉他唱完了《流沙》，又开始唱《亲亲》。

“梦一样轻的亲亲，不敢用力呼吸，不敢太贪心，太相信，我的幸运——”

梁千里情绪在酸甜的旋律中低落下去，拽紧了书包带子，里面就有那支定作的大白云兼毫，本是想回去再拿出来送萧厉一个惊喜的，可是现在就突然很想送。

夏夜花香九重，樟叶拂晚风，灯河之上游船如织，对面划桨的游人笑着将水打过来，是一种友好的招呼。

“过来，” 萧厉将坐在外头发愣的梁千里拉过来：“换个位置。”

这是要给他挡水花。

刚刚上船的时候，又遇到何元峰那伙人了，他也是稍微移到自己前面，高高的个子完全挡住不友善的目光。

这很萧厉。

梁千里想。

他就是自己默默做了一些事，但一句不说，你要是自己发现不了，那就算了，他也不想让你知道。

梁千里听话地起来跟他调了个座，恰好一叶竹排划过，萧厉微微倾身，扶住梁千里两臂，将他包围起来。

梁千里伸手绕过他后背，摸了摸，对方薄薄衬衫被打湿了一小片。

女歌手还在唱：“亲亲的轻轻，静静闭着眼睛，是你不是你，说不定，还不一定……” 沙哑的女声让原来甜美的歌变得伤感惆怅。

梁千里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劲儿就快要被憋死了，当即打开书包：“这个给你。”

萧厉手里一沉，南叶橼木作的笔杆，沉实细滑，羊毫绵细，就是看笔尖也能猜出价格不菲。

萧厉敛了神色：“你下午就是去买这个？”

下午太阳毒辣，萧厉提议两人都别出门就在房间吹空调，梁千里非要自己去跑个地方，还不让他跟着，回来的时候汗流浃背，脸颊红成两坨纷纭。

梁千里眼睛弯成一道彩虹：“是啊，前天就订做了，下午去取。幸好老板按时给我赶出来。”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萧厉垂眸，河上盈盈的灯火映在他幽黑的眼眸里，乍一看，像水洗过的星子。

梁千里自然道：“哪里突然？” 就是看到有合适你的东西，就买了。

“你最近不是在练瘦金体吗？” 梁千里开始夸他的笔，“羊毫，长锋，合适！”

萧厉长期练字的指腹覆了一层薄薄的茧，细细摩挲着笔杆，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梁千里”。

“昂？”

萧厉将笔放进书包的最内层，微微抬起下巴，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件事？”

梁千里眨眨眼：“那你说吧。”

萧厉将手伸到冰凉的夜河里，甚至触碰得到柔软的水草。

“考九中吧。”

 
 
 
第22章 信是雪花 
  梁千里今日份 QQ 音乐共享——有何不可 by 许山高（小时候不懂念嵩字
梁千里微微瞪大眼睛：“欸？？”

九中是省城最有名的初中，每年只在各区县招收小升初考试前几名的学生。

他虽然成绩很好，但好像也还没有…… 那么好。

梁千里挠挠后脑勺，讪然：“我要考进去很难吧。”

萧厉双手撑在身后，小小年纪就生了两条大长腿，懒懒散散地随意伸着，佯装踢一脚梁千里，其实力道很轻。

“去九中你可以跟我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住宿舍。放学后还能一起踢球，周末就一起去溜冰。”

他双手微微用力一撑，朝前压低上身，直视梁千里的眼睛，问：“你不想吗？”

梁千里点头如捣蒜：“我超级想啊。”

萧厉眼底升起一点笑意，表情还是正经严肃：“那就考九中。我会去九中。”

梁千里没有当即应下，离升学考只有一年，这个目标对他目前来说很遥远，甚至可以说力所不及。

他不能随便答应。

萧厉直直盯着他，黑色眼眸像夜里的一盏灯，梁千里心里莫名动了动，不知怎么，就说了好。

萧厉忽觉心中畅快，梁千里这个人他最知道了，要么不答应你，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不食言，拼了命也会做到。

心跳像夜里哗啦啦的欢愉的流水声，潺潺流向不知名的方向。

少年轻轻往后倒，仰躺在竹排上，全身放松地望向银河天际，眯了眯眼，竹木排在水面飘荡，整个人也在一片朦胧而美好的混沌飘荡，尚且无法参透那种安宁充实又快乐的感觉源自何处。

可冥冥之中，他知道前方有着更美好的、光明的礼物在等着他和梁千里，尽管他暂时对那还一无所知。

他既想拉着梁千里快点奔过去看一看那到底是什么，又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美好又可爱的朋友陪伴着，时间慢一点也无所谓 。

河灯璀璨，庭树蝉鸣，夜河静流。

一张稚气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梁千里趴在他身上闹，眉眼笑意盈盈：“你困啦？”

萧厉放松下来，侧脸线条也不那么冷峻，“嗯” 了一声，将人拉下来一齐并排地躺下来。

这条河好长，船还不知道要划到何处，又何时靠岸。

梁千里任他拉着，躺在他身侧，侧头看身旁的男孩子，眨了眨眼，追寻星辉的目光，不知疲倦，也没有止境。

 

暑假过得很快也很慢，下了决心考九中，万事不争的梁千里也有了紧迫感，少年宫去得少了俞思云还会打电话到家里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梁千里忽然想起那天在南湖岸边看到她和萧厉小叔接吻的画面，一阵面红耳躁。

听见许子娟和她相谈甚欢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阿婆。

萧厉出了国和梁千里有时差，通话变少，但明信片和信件却纷至沓来。

在冬天里收到萧厉的信，像看到一片片雪花让人幸福。

梁千里真不敢相信，萧厉那样怕麻烦的一个人，竟然会给他写信！

并且行书、正楷、行草几种字体换着来。

如果萧厉有兴致，还要用毛笔写几行。

更夸张的是，萧厉偶尔还要用英文，美曰其名锻炼梁千里的英语。

信里一般两三句话，就…… 很萧厉，半句废话不肯多说。

偶尔附有照片，碧茵茵的青山，金色阳光下的莱茵河，环球影院的大门，金毛的萨摩耶。

从来没有他本人，这也很萧厉。

通信习惯没有因为萧厉回国便戒掉。

六年级的春天，萧厉不再去书法班，开始参加实验小学奥数竞赛的训练营。

梁千里心里微微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明显感觉到高年级是一条分水岭，萧厉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和追赶的速度前行。

彼时的他们还不懂得，成长的道路就是这样，大家结伴而行，但各自有各自的速度和方向，再好的朋友也难做到同时同步。

幸好萧厉在奥数训练营里还知道要继续给他寄信，因为封闭式训练手机被没收。

没到半个学期，梁千里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班长成天有信收，几个玩得好的男生还起哄逼供他是不是偷偷谈了朋友，还是哪个女生不厌其烦地送来情书。

后来，大家都习惯了，生活委员李觉晓每天去收发室领报纸都帮他拿信：“班长，今日份飞鸽传书，放你桌上了啊。”

梁千里：“……”

收发室的大爷也记得他：“你小子怎么一天三封啊？这有话还不能一次性说完了啊？”

“我看校长信箱都没你的多。”

梁千里很无奈地炫耀：“哎呀，我朋友话多嘛。”

梁千里觉得好笑，在信里面跟萧厉说，他的同学们都以为萧厉是他异地恋的女朋友。

又顺口说到他们年级这周真的有一个女生在篮球赛上跟一个男生表白，引起巨大轰动。

萧厉这次信回得很快，没什么内容，就直接问有没有女生跟他表白，他没有没喜欢哪个女生。

“……”

信纸上锋利缭乱的笔锋和收梢流露出笔者的暴躁情绪。

梁千里无语，回信还没来得及投出去，萧厉直接把电话打到许子娟那个几年没换快要散架的诺基亚。

梁千里欣喜鼓舞地从阿婆手里接过来，问：“你的特训结束了？”

那边风声呼呼：“没，我到路边的公共电话给你打的。”

“啊？怎么了？这么急，我刚好给你写完信。”

萧厉不自在咳了一声：“没事不能打吗？我写题写写烦了。”

“那你冷不冷啊？” 梁千里有点着急，今年寒潮南下特别冷，夜里的风跟刮刀子似的。

“不冷。”

“哦，那我们就聊一下下，说完你就回去，好吗？”

 
 
 
第23章 不许早恋 
  小时候班级出游真的好开心，还会准备零食，现在团建心里 sos
“…… 喔。”

“昨天吉叔带我去摘了沙田柚，给你寄一箱吧？今年的特别甜。”

“嗯。”

“……” 梁千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开始说学校里的事情，萧厉突然打断他：“梁千里。”

梁千里一怔：“昂？”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萧厉冷酷的声音：“你不许早恋。”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传出梁千里细细的声音：“什么鬼？”

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听出萧厉的严肃：“有人给你写情书？”

“……”

萧厉压在喉咙里的声音很低：“你不会跟我撒谎的，对吧？”

梁千里长得好看，性格也开朗，还是班长，有女生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大城市孩子更容易早熟，他身边几个稍微玩得好点的哥们儿女朋友都换了几任了，梁千里要是在他这个学校里读，这情书估计天天收。

梁千里讪讪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又免不了有点这个年纪男生被爱慕的骄傲：“有是有啦，不过……”

萧厉沉下脸：“好看吗？”

“挺漂亮的啊，” 梁千里想起隔壁班长发飘飘的文娱委员，听到电话里粗重了几分的气息，他又软了声音说：“不过…… 我觉得没有你好看。”

毕竟萧公主艳名在外。

萧厉被噎了一下，又审问他：“你喜欢她？”

梁千里仔细想了想，诚实说道：“是玩得挺好的，但也不到喜欢吧。”

不是就行，萧厉还是那句话：“不许早恋。”

梁千里乐了：“为什么啊？我就不信没人给你送！” 萧厉长这么帅，会的东西那么多，连自己一个男生都觉得他酷，羡慕他，这要是在他们学校，绝对首先就逃不过李觉晓的魔抓。

萧厉皱眉：“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他开始上纲上线：“你还想不想考九中？”

梁千里听见萧厉在电话里打了个喷嚏，瞬间不想和他争了：“想想想，你快点回去吧，别吹感冒了。”

萧厉还想说他：“你——”

“我不谈，我保证。” 为了劝他赶紧回去，梁千里抢在他前面说：“我梁千里保证谈恋爱经过萧厉批准同意，行不？快回去吧！不然真吹生病了还要写那么多题，可难受死了。”

萧厉还是有些不放心，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电话挂下。

临近期末，萧厉在奥数竞赛结束后受到了梁千里的信，说他们学校过两天组织整个年级去省科技馆一日游。

萧厉捏紧信纸，心中默默盘算。

 

南国的冬日，清晨阳光宁静致远，泊在常绿阔叶乔木上，铺在庄严的五星红旗升旗台上。

苏庐县小学六年级全体学生在校门口集合，男生叽叽喳喳讨论 NBA 新赛季，女生穿了鲜艳的毛呢大衣，头上戴着新的兔子耳罩和毛绒绒的松鼠围巾，笑容灿烂。

梁千里举着小红旗站在队伍前列，时不时和隔壁班长说上几句话。

两个小时车程，带队老师去买票，百来个小学生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儿一样在洒满阳光的广场上三五成群扎堆聊天。

梁千里正和大家说笑，目光无意间瞥到紫荆树下的一个身影，熟悉又有些陌生，黑头发白皮肤，长腿蹬了一双很酷的马丁靴，灰色针织高领毛衣，单肩背着书包，单手插着兜，碎金般的晨光落至他身上，勾勒出线条美好的侧脸。

梁千里试探地、远远地喊出一个名字：“萧厉？”

那道金边勾勒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英挺的剑眉笔直而张扬，在花树下耀眼。

梁千里面色一喜，惊喜地跳起来扑上去，一把抱住他，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算起来，他们自从萧厉出国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那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经冬天了，这个没有见面的秋天格外漫长，他真的很想念萧厉。

信笺和电话都诉说不尽绵绵无止的思念，此刻他终于能将一腔情谊全都融进这个热情厚实的拥抱之中。

对方好像是又长高了一截，不是一点，是一截！

他几乎是整个人都跳到了萧厉身上，萧厉轻而低地笑了一声，忍不住搂住他的腰不让人掉下去，又伸手替他裹紧脖子上的针织围巾。

“我刚比完赛，过两天才回学校上课。”

其实不是。

请假条上的日期到前天截至，昨天已经回校上课了，不过今天又偷偷跑了出来。

梁千里紧紧勾了一下他的脖子，面颊蹭了蹭他的侧脸，热情似火拥抱他！

嫌不够似的，又用前额重重撞了一记对方光洁的额头，激动道：“靠，我以为你都快忘了我了。”

萧厉被撞得皱了一下眉，揉着他蓬松卷曲的短发，扬了扬下巴：“你的同学在看。”

 
 
 
第24章 橘子味的 
  橘子味唇膏好闻！！
萧厉混在一班队伍里，梁千里去哪儿都拉着他，进了省馆后有中央空调，全身都暖和起来。

大家可以跨班组队，两人带上解说的耳麦，单独走到人不多的行星带天文观测台。

萧厉轻轻扳过梁千里的脸定定瞧了一会儿。

“怎、怎么？” 梁千里忽然有点儿紧张，虽然周围的人都在三五成群地看展览，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俩。

萧厉看了几秒，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按了按他的唇角，皱起眉：“你嘴唇很干。”

“不难受吗？”

起了薄薄一层皮屑，裂纹也显得干涸深刻。

“是吗？” 梁千里下意识地伸出嫩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你不说不觉得，现在好像是有点。”

萧厉从书包里翻出一支唇膏，牌子 logo 是一串英文。

伸到半路的手又突然收了回去。

梁千里抓住他的手臂：“哎不给我吗？”

“算了，” 萧厉打开书包要将唇膏放回去，“待会去商场买支新的。”

梁千里：“为什么？”

萧厉：“这个我用过。”

“没关系，” 梁千里倒是不在意：“你介意吗？”

夏天的时候萧厉非要他涂上一层防晒霜，不也是共用一瓶吗？

萧厉眉梢扬了扬，给他。

看梁千里半天没把盖子拔开，萧厉又索性亲自给他在嘴唇上厚厚涂了一圈，细致地用指腹擦了擦唇边被涂出界的一小圈：“抿一抿。”

梁千里依言，回味半晌：“橘子味的。”

萧厉将唇膏盖好，塞到他口袋。

梁千里笑容晃眼：“给我了？”

“嘴唇干的时候记得涂。”

梁千里点点头：“好的，萧西施。”

萧厉：“……”

 

多宝镜的体验区，跳跃的光原子折射出太阳光痕的路径，梁千里将萧厉拉到那扇大镜子前并肩站着。明净日光灯下，两个少年，一个冷峻英气，一个俊秀漂亮，一个明显比另一个高了一截。

萧厉裤子又显得他腿特别长。

梁千里有点吃惊：“你怎么长这么快？刚刚就想说了。”

萧厉低头看了看他黑色的发旋：“在英国的时候有时差，好像是长得特别快。”

“还能这样？” 梁千里 “嗷了一声”：“那我怎么样才能长高？我又不能出国。”

萧厉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亮晶晶的镜子说：“进了九中我每天和你去踢球，那时候长得最快。”

梁千里一听这个就很开心：“好呀。”

黝黑圆珍珠般的眼睛都生动起来：“萧厉，我这个学期真的有好好学习，我觉得我能考进九中！你相信我，很快我们就能每天一起踢球一起溜冰一起看电影啦！”

萧厉棱角分明的面色柔和下来，漆黑瞳仁带着点平日里没有的光泽：“我相信你，你要说到做到。”

 
 
 
第25章 海鸥号 
  我爱台风假！！！明天请个假（单押了 bushi
高高兴兴玩了一天，梁千里依依不舍在科技馆门口与萧厉告别，随着学校的巴士回到县城。

冬日天色暗得早，家里院子也没有夏天那般热闹，乔木没有枯叶但花瓣被雨打落了一地，蛙叫和蝉鸣都消寂，只有那口大水缸面倒影出一幅冷冷清清的月光。

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气氛好似并不轻松愉快。

许子娟把菜篮子搁到一边：“那又怎么样？广恩集团又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这么做不合法，就这么一张告知书打发小老百姓，完全没有经过该有的程序。”

梁本清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是是是，许老师别生气，你说的对，可奸商奸商，不就是仗着财大气粗要这块地建楼盘，走个流水程序，其实早就跟有关部门把手续办下来了，你说你和老李代表邻居去他们公司谈有什么用？”

许子娟瞪他：“怎么没用？那不然干等着他们开个拖拉机来拆房子？”

梁本清用围裙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来想办法，老吉说他在规划局那边认识有人，过几天我们去一道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同意批的地，用的什么理由，我都给你问得个一清二楚回来，成不成？”

“你别操心太多，今天的血压量了吗？快快快，昨天那么飙那么高吓死我了。”

许子娟还是不放心：“听证会什么时候开，业主大会签字了吗这些也都要弄清楚。”

梁千里听得一知半解，等屋里说话的声音都散干净了他才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梁本清从厨房里出来，还是笑呵呵的：“回来了，饿不饿？阿公刚好炒沙爹河牛。”

梁千里回来之前和萧厉吃了多美丽的汉堡，不是很饿，摇摇头说不用。

许子娟脸上也不见刚刚说话的急躁，问他：“怎么样？好不好玩儿今天？”

梁千里蹭到她身边坐下，掰了一块柚子，笑道：“好玩呀。” 他心里有点不安，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又觉得阿公他们这副样子分明是不想让他知道，怕是问了也无果。

许子娟捏捏她宝贝小孩白溜溜的脸蛋，觉得这些天的烦心事都消了一半：“吃完快去洗澡！”

 

科技馆一游之后梁千里学习更卖力了，许子娟都吃惊 “怎么这么用功？”

梁千里眼睛乌溜溜一转，给他们打预防针：“我听说隔壁芸姐考上九中了。”

在厨房里做饭的梁本清良一听到有关学业的话题耳朵尖得不行：“啊对！！那个我也听说了！我天，她阿公得意得天天在棋社里说，仔！阿公跟你说，你要也考上九中，阿公就给你买手机。”

小学即将结束的最后一个夏天炽烈而漫长，槐城地处东南沿海，是东太平洋气旋每年造访的必经之地，迎来了近几年内最猛烈的台风天气。

“海鸥” 号来得猝不及防，暗下来的天边和席卷而过的呼啸风声仿佛就发生在眨眼之间，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阴濛濛里，太阳还未完全消落华灯在雨幕中亮起。

坏天气造成街面拥堵，门窗乒乓声、花盆碎地声、鸣笛声、交警的哨子声，一片混乱。

气象台播报所有航班停飞，交通出行要注意安全，这时候最没心没肺的是小孩子们，这意味着——一年一度的台风假就要来了！！

 
 
 
第26章 同学录 
  当年的同学录好贵啊
台风假不去上课，梁千里一个人在家。

偶尔跑到李觉晓家玩电脑，因为本市的信号铁塔被台风影响，信号一直不通畅，他和萧厉的多次通话被中断，只能转战 QQ。

萧厉越来越忙，QQ 很多时候只是虚挂着，但他看到梁千里的头像亮着，并且显示正在收听的音乐，心里就会升起一点暖意。

他跟着切换对方正在收听的音乐，有时间周杰伦，大多数林俊杰。

电脑被霸占，李觉晓就在一旁写小说，这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在校园里悄悄崛起的女生文化。

学校里经常泛起一阵阵来源不明的潮流，就是某种兴趣爱好会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覆盖年级里的百分之九十的女同学。

前段时间是自己写歌词。

但最近开始，女生几乎人手一个本子，写小说，水性笔芯一盒一盒地写完，然后班级内部传阅，写得好的，还有同学跨越班级来借阅，然后年级流传，大家看完还会在后面留言评论，最后回到作者手上的时候，本子的封面都破了皮，边边也被磨得发毛。

当然，这些活动都是地下悄悄进行的，直到有几个本子落到老师的手里才消停一些。

 

升学考在即，大家除了每天模拟、查漏补缺还要忙着写像雪片般纷至沓来的同学录。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班最先开始，同班的、同社团的、泛泛之交的都要给对方发一张，收到的同学录越多证明人缘越好。

梁千里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份这些千篇一律的问题，电话、QQ、最麻吉的朋友、最喜欢的偶像、最爱的食物、最想去哪里旅游、想对我说的话………

他给所有人的留言都是 “天道酬勤、唐不功娟。”

这样能少写好多字。

还有人来问他什么意思。

“……” 梁千里想，如果是萧厉给他发一张同学录，他就绝不会这么敷衍，因为他有好多话可以写给萧厉。

但转念一想，他和萧厉马上就能考进一个初中了，以后天天见面，倒也不必这么郑重地告别，以后有的是时间。

 

升学考就考两科，梁千里觉得没什么问题，有信心是因为在考场上用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支旧自动铅和水性笔。

说起来很扯，但的确是他内心的笃信。

李觉晓一块写作业的时候笑过他：“你文具控啊？一男生还这么瞎讲究！”

梁千里觉得这跟男生女生没什么关系，说是迷信也好，但使用自己心水的文具就是会激发考场的发挥啊！

遇到一支顺滑流畅的水性笔作文就会格外行云流水，全针管不行，葫芦头也不行，一定要 0.5 的半针管。

拥有一支好用的自动铅就是会一种一定能把几何压轴题写对的迷之自信，他手上这支已经用了两年，还是萧厉在无印良品刚刚进驻省城的时候送他的。

当时他怎么念这个品牌的名字都觉得拗口，现在笔身握笔的地方那块透明的笔胶都隐隐泛黄，显得有点脏了他也舍不得换。

 

出了考场后的第一个电话也是打给萧厉的，他回到家里迟迟没等来萧厉的来电，只能自己打过去。

那头几乎是立马就接起来：“梁千里。”

梁千里轻轻地笑着控诉：“考完了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呀？”

萧厉说：“我想等你自己跟我说。”

梁千里傻笑道：“嘿嘿，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别想了，放松一下。” 萧厉放了一半的心，问道，“文化艺术节你报了吗？”

三年一度的省青少年文化艺术节是槐城盛事，项目众多，舞蹈、歌唱、乐器、书画…… 每个参赛者只能报一项。

梁千里之前都忙着复习，他现在这么一提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俞老师好像给我报了书法。”

“嗯，” 半晌，萧厉在电话那头轻轻说：“梁千里，来看我的比赛吧。”

 
 
 
第27章 维他柠檬茶 
  好像好久没啵啵了！啵啵！
像是一个并不热情的请求，又像是一个不太强硬 ** 求。

梁千里一喜：“你报了击剑？”

还记得几年前六一儿童节萧厉说让梁千里去看一场他的比赛。

时间过得好快啊。

 

夏日漫长悠远，雨后青空碧蓝如洗，空气中弥漫淡淡广玉兰香气，人民大礼堂筑金顶檐悬了一道鲜明清晰的彩虹。

广场上的水洼反射出晶晶亮光，赛事重大，一排排大型巴士上走下来的是各中小学和艺术专校一级培训机构选送的参赛选手。

体育馆刚刚结束跆拳道赛事，璀璨聚光灯，电视台记者，观众席上的横联、海报让场面显得隆重盛大。

萧厉大步走在前面，教练在一旁叮嘱注意事项，梁千里抱着护板、金属衣、护面和剑袜跟在后头。

无论教练说什么，萧厉都是那副淡淡的面色，男人无奈，不知该说这少爷是不当回事还是胸有成竹。

“我就说这些，其他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教练回头看向任劳任怨的梁千里，“小梁，到时候你注意让他中场补充水分，我先去看看场地。”

“收到！”

等人走了，梁千里笑眯眯凑过去揪萧厉衣角：“公主也太拽了。”

“啰嗦。” 萧厉撇开他的手，开始换衣服。

白色击剑服衬得少年身高腿长，眉目更锐利凌然，梁千里眼睛都直了，贴上去去摸他身上的衣服，羡慕喃喃：“好酷。”

萧厉仿佛被电流刺了一下，戳他脑袋，讥讽：“傻死了。”

梁千里嘿嘿一笑，帮他擦剑。

擦佩剑而已，他认真虔诚得像是在进行什么隆重仪式，颈间那块红绳绿玉从衣领子里溜了出来，随着他身体的动作前后轻轻晃动。

萧厉微微弯下腰、低头，让他给自己戴上金属网制的面罩，梁千里突然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心口。

削瘦的锁骨平敞的心口间，微微凸起了一小块。

“做什么？” 萧厉最近被他这些有的没的小动作搞得浑身不自在。

梁千里一笑：“我检查一下。”

红绳间坠着一颗玲珑桃核。

萧厉挑眉：“检查过关了吗？”

梁千里伸手将它放回去藏到萧厉的衣服里，拍了拍他的心口，老神在在：“稳了。”

赢！定！了！

“……”

比赛开始，两个半大少年你来我往，萧厉进退步法成熟稳健，但出剑稳健变幻莫测，像机敏的豹子，腾挪跳跃，挥剑刺击，剑花漂亮。

“好！” 观众席上爆出掌声呐喊。

梁千里周围坐了少年宫别的同学，不是很熟，也许是面善，他向来很容易被搭讪。

旁边的女生分给他一支浅绿色的啦啦棒，应该是刚从隔壁的汇演庭过来：“艺高和职中拉了几条大横幅，我们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啦。”

梁千里道谢：“好看，你们班做的吗？”

少年五官长开，虽然面容依旧稚嫩，但又隐隐显露出一种少年气的秀美和斯文。

女孩子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害羞了一秒，才含糊道：“大家一起做的啦。”

梁千里对对方突然的羞赧有些莫名其妙。

坐在身后的男生根本没专心看，小声向四周散播八卦：“听说这次上面超重视，不过，名次什么的差不都都内定好了。”

“哈？这怎么内定？”

“切，你们就知道看帅哥，” 男生觑了孤陋寡闻的女生一眼，阴阳怪气：“某选手家里前段时间给凉川地震捐了巨款，还赞助了今年的文化艺术节，上面高兴得不得了，你说这冠军给谁。”

有人小小声地：“你说是萧——”

男生敢嘴碎内涵但不敢真的惹萧厉，忙道：“这我可没说啊……”

梁千里耳朵一抖，转身看了他们一眼，突然站起身，“麻烦让一下，去个洗手间。”

经过那人的时候，狠狠踩了一脚。

“哎你——”

梁千里回头，冷着眼，淡淡说：“抱歉，不小心的。”

那男生骂骂咧咧，梁千里径直朝去自助贩柜走去。

一声哨响，比赛没啥悬念，萧厉一把剑不知道又斩获了台下多少女孩子的心。

他揭开头上的护罩，汗水浸湿额前几缕黑发，周围几个大胆的女生低声惊呼：“靠。绝了。”

半天看不到梁千里，萧厉不耐蹙了蹙眉，忽然，手上被塞了一罐冰冷冷的东西。

维他柠檬茶。

梁千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与有荣焉：“冠军超酷！！！”

萧厉嘴角极为短暂地弯了一瞬，又迅速放下，推开他：“啧，有汗。”

体育馆有为运动员准备的浴室，萧厉换好衣服出来，梁千里关了连连看，把手机还给他：“刚刚响了好几次。”

就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萧厉甩甩没干的头发，一看，眉眼冷下来，说：“我打个电话。”

梁千里有点害怕他这表情，乖乖坐好：“打吧打吧。”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萧厉声音压抑而愤怒：“别说两年，一个月我也不会去。”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凭什么总是随随便便打乱我的计划。”

那头的人淡淡说了句：“别任性，我们马上就到门口了。”

 
 
 
第28章 到时候 
  贴贴~ 放心看
萧厉直接挂了电话，线条分明的半张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胸口起伏，一言不发。

梁千里让他平复了几分钟，才走过去，手搭到他的肩上：“你要去哪里？” 不是说好待会一起去吃寿司然后去看电影么？

萧厉一个嘲讽的弧度，自言自语道，“我哪有地方可去。”

“啊？” 梁千里晃了晃他，萧厉顺势靠在他身上，声音闷闷沉沉：“烦。”

梁千里给他捏肩膀放松：“为什么会没有地方去？你可以来找我呀。”

“等我们一起去了九中就好了，到时候我每天陪着你。”

萧厉墨黑的眼闪了一瞬，很快又定定地看着他，沉声说：“一言为定。”

 

恰逢汇演散场，人流量遽增，萧厉在拥挤人潮中紧紧锁住梁千里的手腕，生怕被冲散。

腕骨膈人，萧厉淡淡低眉，梁千里有一个做菜那么好吃的爷爷，怎么还是瘦成这个样子。

梁千里好像能察觉对方的不安与暴躁，直接牵住他的手，寸步不离。

走到正门，人流散去，萧厉牵在梁千里腕上的手却并未松开。

“萧厉——”

戴颜与萧重山作为本次赛事的最大赞助商，身边陪同的人很多，以主办方的负责人为首，后面还跟着扛摄像机的电台记者。

梁主任激动道：“哎这不是咱们今天的小冠军么？萧董和萧夫人真是教导有方，萧厉多才多艺成绩还这么拔尖，两位也不向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萧重山一身久居上位的威严，即使是在镜头前也不苟言笑，神情寡淡。

倒是戴颜笑意盈盈地接了一句：“传授谈不上，交流罢了。” 萧夫人比萧重山看上去年轻许多，明眸红唇，少女的气息间又露出利落果断的职场气质，但那皮肤、那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男孩子的母亲。

戴颜轻轻揽上儿子即将与自己等高的肩膀，柔声道：“好久不见了，待会跟你蒙伯伯他们吃顿饭。”

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水味袭来，女人气场太强，把萧厉拉过去，梁千里下意识松开了放在萧厉胳膊上的手，他第一次听一个母亲对孩子说 “好久不见”。

被松开手臂的人眉心轻轻一蹙：“我和朋友约好了。”

戴颜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放佛此时才发觉还有梁千里这么一个人似的，那目光像看现场任意一个路人无异，笑在唇边，得体官方，但眼睛里没有他的影子：“那朋友也一起去。”

这不是在询问梁千里，更不是一种邀请，话轻飘飘一出口，就这么决定了。

萧厉心底涌起一阵烦躁，每次都是这样，不管他已经有什么安排，不管他已经有什么样的计划，不被尊重的感觉充斥心间：“我们今天已经约好了去——”

萧重山放下一直没停过的电话出声警告：“萧厉。”

戴颜温柔打圆场：“阿厉，还是去吧，别惹你爸爸生气，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萧厉心里一阵无力，半晌，在众人的目光下与梁千里交头接耳：“你想去吗？”

询问的语气，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去了”。

梁千里回视一圈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我跟你去方便吗？”

萧厉不高兴道：“有什么不方便，我本来就不想去。”

梁千里从后面伸出手抚了抚他僵硬的脊柱，一下一下。

 

直至上了桌，萧家夫妇也没有问过梁千里的名字。

萧重山一直很忙，电话没有停过，戴颜官方地嘱咐了一声梁千里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便再没有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而是转过去细细询问蒙夏若是最近小提琴练得如何，暑假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萧厉一同前往澳洲的夏令营。

蒙夏若很喜欢戴颜，笑得甜甜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偶尔还会和她撒撒娇。

戴颜对她母亲直白道：“我非常喜欢夏若，模样和性格，都好。”

蒙夫人与她相视一笑，碰了碰戴颜的红酒杯：“我也喜欢阿厉。”

小公主 “哼” 了一声，朝两位母亲告状道：“萧厉交了新朋友可忙了，哪儿还有时间理我。”

梁千里脊背一直，抿了抿嘴，有些无措。

萧厉扫了对面几个女的一眼，嗤道：“无聊。”

上菜的时候，梁千里闹了个笑话。

 
 
 
第29章 我的要求 
  出去吃饭用不用热茶刷碗筷这个好像是地域习惯……（我很久没求过评论收藏和海星了嘻嘻
他习惯性地在开餐前用茶水刷洗了两套碗具，蒙夏若眼尖，声音又脆，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梁千里，你在干什么呀？”

上一秒还在谈天阔地的大人们目光唰唰扫射过来，统一整齐，如有实质，梁千里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路边摊的大排档，壶里的茶也不是平时几块钱一斤的大草茶。

这是省城里富丽堂皇的餐厅，茶是按克计量的精茗。

有谁见过吃西餐涮刀叉的么？

没有。

将平日里街边餐饮的习惯带到这样讲究的饭桌上来，实在是出洋相。

脸后知后觉烫起来，背后涔涔生汗。

他是不是…… 给萧厉丢脸了？

“蒙夏若。” 萧厉淡淡警告，沉下来的眉和眼里的不耐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护食的幼狼。

有戴颜在，蒙夏若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信心，女孩子的声音天真俏皮，却也残忍：“梁千里，可能和你以前去过的地方不太一样，但真的不是什么餐厅的餐具都要客人再刷一遍的噢。”

萧厉冷笑一声，直接接过梁千里愣愣涮了一半的筷子和瓷碗移到自己面前，不顾众人或复杂或看戏的眼光，接着梁千里原来的步骤将餐具一点一点，细细洗刷干净。

涮了梁千里的，又涮自己的。

他直直看着惊愕又脸红的蒙夏若道：“是我的要求，哪里我都不放心，有什么问题吗？”

蒙先生的脸顿时有些不好看，因为这家餐厅是他参股的。

蒙夏若的脸也一阵红一阵白。

萧重山轻叱：“胡闹。”

萧厉嘲讽地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将洗好的餐具一样一样整整齐齐摆到梁千里面前：“洗好了，吃。”

梁千里不敢再轻举妄动，看着萧厉给他夹得满满的小碗，又有些无语。

大人们不再管小孩子的事，蒙先生随口问起：“阿厉初中怎么打算？”

戴颜笑起来总会让梁千里想起家中院子里许子娟种的一簇簇玫瑰花：“还在看学校。”

梁千里瞄了瞄萧厉无动于衷的侧脸，又低下头去安静地吃东西。

突然间，桌布下伸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又用力地戳了戳他手背。

梁千里一怔，萧厉在他手上写了个 “九” 字。

梁千里眨眨眼，勾了下唇。

后边几个商人又说起公事，萧重山寡淡的面色总算有了点兴趣：“我听老何说了，那片地是好地，但五区四县钉子户里，苏庐县的最难缠，听说那里面还有一个是当地有点威望的老师，态度很硬，这种事接触到媒体，很麻烦。”

蒙先生摆摆手：“扑腾不起来，他们跟几个局子的领导都过过门路了，该办的证书该走的流程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钉子户不外乎是要钱，但各个部门中转一圈下来他们分不到多少，再这样闹下去，到他们手上的只会越来越少。”

“而且他们出了内鬼，已经有一部分人愿意和解，也就只有带头的那几户还被蒙在鼓里，还犟着。其实先和解，先拿钱，他们这几家剩下的，一个子也拿不到。”

戴颜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茶：“那里我去看过，风景环境位置都好，就是居民素质和脾气不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那地本来就是划入绿色山林计划的居民区，明文规定不让做商业用地，老何他们这么搞，就不怕——”

蒙先生道：“这个不用担心，老何这人还是有点路数的，手续早办好了，动工就这些日子的事，上回还托我问问两位有没有兴趣？。”

谁不知道樟城里萧家的资金盘最稳。

萧氏夫妇微妙相视一眼，这俩个顶个的风险防控大师，对这种不稳定性极强的项目向来是敬谢不敏：“老蒙，你知道的，我们家这几年重心都移到了国外，这杯羹恐怕是没有福气了。”

 
 
 
第30章 变故 
  复建！！！日更！！支楞起来！！
“你发什么呆？” 萧厉晃了晃神情恍惚的梁千里，“不舒服？”

梁千里云里雾里，思绪混混沌沌，回过神来，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没事。”

萧厉唇抿紧，怀疑的眼神。

梁千里努力勾起一丝笑：“这个挺好吃的。”

奢靡餐厅华丽璀璨的灯光倒映在他水波粼粼的眼睛里，梁千里再次确认：“萧厉，你一定会去九中的对吧？”

萧厉的侧脸被窗外金色的阳光温柔包裹，眼神是那样坚定，像一束光直直照到人心里去：“一定会去。”

梁千里心里莫名惴惴，但还是露出满怀憧憬的笑容：“那到时候见噢。”

此刻的梁千里不会知道，明明一直担心先离开的人是萧厉，可三个月后失约的人是他。

他也不会知道，这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分别，竟长达数年。

其实所有的伏线早有端倪，只是故事里的人径自走在迷雾里，心里还觉得前方一定会有月亮。

 

金鱼巷 72 号。

几辆商务车和公务用车停在巷子中间，像气势嚣张的怪物矗立在这开满夏栀和睡莲的庭院，格格不入。

各色公示贴满红砖青瓦白墙，无孔不入，距其上最后通牒的死线不足一个月。

一向安宁静谧的院子里传出争吵的喧嚷，许子娟说理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但也隐隐露出一丝力不从心的颓败。

随后，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颈上挂着有关部门工作证的人士从屋里走出来，梁千里往斑驳的墙根让了让，看一伙人趾高气扬上了车留下一屁股尾烟扬长而去。

事情的严重性似乎超乎梁千里的想象，之前他试问过一两回，得到的无非是类似 “没什么大事”、“小孩儿还管这么多”、“吃点西瓜去睡觉吧” 的答案。

盯着一枝开出墙来的红石榴划发了会儿呆，这些衣冠楚楚又满面不耐的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只是最近越来越频繁，人数也越来越多，阿婆据理力争的声音也越来越无力。

直到去学校领通知书的那天，悬在头顶已久的乌云终于将蓄了一整个夏季的大雨倾盆泼下，砸得梁千里粗手不及。

“千里！快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梁千里站在马路边怔楞了几秒，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你阿婆出事了，车祸，快，先上车。”

梁千里表情静静的，手脚像是被上了发条，坐在李涛那辆开了多年的小破面包车上，喉咙滚动：“阿婆怎么样了？”

李涛连闯两个红灯，小破面包车穿梭过拥挤的菜市和辘轳人群：“脑部流血过多，送医院的时候还在昏迷，正在准备手术。”

梁千里无意识地眼眶红了一圈，着急的声音根本压抑不住哭腔：“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车祸？”

许子娟向来是最守交通规则的人，从小就教梁千里安全第一。

还有最近这片总是出现奇奇怪怪的人和车，巷子里的邻居们总是开会、吵架又开会…… 无处不涌动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飘摇动荡，他惴惴不安很久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 李涛抹了把脸，尽量用十来岁小孩能理解的话跟他说，“咱们这一片地被一房地产集团看上了，官商勾结，没有经过听证程序就要征地，许老师带领咱们维权，但是现在有人被收买倒戈，还假冒居民委员会签了字，许老师今天就是为这事跑部门，半路让一辆卡车给撞了，肇事者逃逸。”

“千里啊，咱们这一片估计是保不住了，这帮狗杂养的黑心房地产商，根本不给人留活路，那么一点补偿金怎么能安置得下那么多人……”

梁千里脑海里 “嗡” 地一声如猛钟强撞，他一下子还理解不了太多，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家就要被拆了。

李觉晓也在车上，担心地拍拍他的后背：“千里，你还好吗？”

梁千里沉默，唇抖着，因为只要一出声就会泄露他此刻的恐惧。

他突然又不在乎金鱼巷的家能不能保住了，也不在乎黑心资本家到底会给他们多少补偿金，他只要阿婆能过好起来。

可是经过漫长的八小时等待，他和梁本清等到的只是医生的一句 “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醒来的具体时间无法估计，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命运的诡谲倾覆往往是一瞬间，等人反应过来时，生活早已泥沙俱下。

短短一个月时间，身子骨格外硬朗的梁本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不打烊” 的盈利和几十年的积蓄以及那点象征性的房子征地补偿金全都用来填在如流水般的昂贵医药账单上。

只为吊着一口气。

梁千里每日沉默地给许子娟擦背、翻身、换点滴，坐在床边给她读马致远的《夜行船》、苏轼的《清平乐》，给她讲樊梨花出征的故事，《帝女花》长平公主和周世显的悲欢离合，给她放关淑怡的《冬恋》……

就像梁千里小时候许子娟照顾他那样无微不至。

从天一亮就眼巴巴地望着，到每一个天黑，日复一日，也没有等来最爱他的阿婆睁开眼睛。

梁本清揽了揽他的肩膀：“千里，去睡一会儿，整天这么熬，长不高。”

梁千里敛起丧气无神的表情，神情柔软了几分，不至于让看到的人觉得更难受：“好吧阿公，今晚让给你。明天就轮到我来守阿婆，不许和我争噢。”

梁本清不拆穿他的懂事，只觉得这样好的一个小孩子，跟着自己遇上了这些破事，内心一阵悲拗的凄楚。

 

梁千里回了一趟家取换洗的衣物。

这些天都在医院陪床，金鱼巷已经变得陌生。

黄色刺眼的查封标志贴满窗上门上和墙上，有施工队勘察人员在进行测量，看从哪个角度入手可以最快、最省时省力地将这座绿意盎然草木葱茏的庭院连根拔起。

他绷着脸掏出钥匙打开小铁门，带黄色头盔光着膀子的包工头粗声粗气拦住他问：“干什么干什么？”

梁千里不卑不亢地盯着对方：“这我家，我回来取东西。”

“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啊？” 包工头不耐烦道：“没看到查封了么？不让进！”

梁千里目光漆黑，抬起下巴显得很倔：“我取个东西就出来。”

 
 
 
第31章 三尺微命 
  十几年前，大概就是零几年那时候，的拆迁程序真的是… 一… 团… 浆… 糊
包工头蓦然提高音量：“不行，听不懂话怎么着，进去就是妨害公务！”

梁千里推门的动作没停，光着膀子的男人火了，两三下就把他制住，提起来往地上一推：“嘿你小子还来劲儿了是吧，是不是居委会那群老不死的让你过来搅事？”

梁千里皮肤白，五大三粗的汉子在他手臂上抓出青紫色的指痕，生辣辣地疼，他的眼泪前几天都流尽了，这会儿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哭，只冷着声音重复：“不是，我拿完东西就出来。”

包工头没想到半大不小的男孩软硬不吃，骂道：“嘿你——”

“怎么回事？”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闻声走过来，包工头简单说了几句，男人嫌麻烦，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让他速战速决，待会有城建部的领导过来视察，这片地可不能出丁点差错。”

更不能出什么民生新闻。

包工头也知道了其中利害，一改臭脸，对那男人哈腰点头，给梁千里让路。

庭院里的铃兰和夏栀子依旧繁盛，凌乱枝叶无人修剪透出一种荼蘼的荒芜和颓败。

骨朵硕大的紫荆被夜里的雨水打落一地，二郎神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天没顾得上不知道有没有挨饿，是不是又被巷口的几只大野狗欺负。

水缸里养的睡莲娇气，早化作一缕飘香的花魂，金鱼与它相依为命，肚皮泛白，浮在水面，鱼眼空洞。

梁千里心口发酸，隐隐胀痛，表情却麻木冷漠，他什么都想守住，但什么也守不住。

收回余光，动作利索地拿了几套换洗衣物和许子娟最经常用的那只小木音响，那是她学生送的，这些年许子娟很是珍爱。

走出庭院，男孩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长大的地方，市里来监工的人正在给包工头发烟。

也许再过不久，这里就会变成热闹的商业街、电影院、商场、别墅区……

可他来不及伤感忧愁，因为还有更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

 

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那个八号病房瘦而清秀的男孩子，黝黑眼睛里是这个年纪几乎不会见到的坚韧和倔，干活很细致，比专业的陪护还耐心认真。

说话也温柔，每次给八号床病人打针，男孩子都会轻声求护士：“姐姐轻一点，我阿婆很怕疼。”

便是见惯生离死别的护士长在巡房看见这一幕也不得不动了恻隐之心，上夜班时候常常从家里把给儿子准备的牛奶水果带来过来给他。

那男孩儿实在太瘦了，胳膊和小腿干枯巴巴，瞳仁黑亮中透出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和痛苦，望者心惊。

来探望许子娟的人不少，一些邻居、以前的学生。

苦难是最好的催熟剂，从天真烂漫到学会哀喜不形于色只需要一夜时间。

每当有人来探视，梁千里下意识地收好自己脸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麻木神色，面色线条尽量放得柔和。

并不是什么自尊心作祟。

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这些向他伸出援手之人的错，别人施予善心，但没有理由要就此承担他心里汹涌的丧气和颓唐。

他在心里可以有一百个理由怨天一千个理由尤人，但不能把自己的委屈和烦躁发泄在别人身上。

梁本清都看在眼里，对他洞察人情的早熟讶异，更多是心疼。

李涛和李觉晓时不时会拿水果牛奶和营养品过来，梁千里给两人到了杯水，原本软细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熬夜变得沙哑：“李叔下次不要再带东西啦。”

毕竟他们的房子也要被拆了，重新安置无论对哪个家庭都是个沉重的负担。

李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揉了揉他微长的小卷发：“这是给你买的，你太瘦了，不把自己顾好怎么有力气照顾你阿婆？”

梁千里呆脑迟钝，想了半晌，觉得有道理，安静地点点头，接过李涛递到面前的牛奶机械地吞咽，嘴里却是没有尝出一点儿味道。

 

许子娟醒的时间不多，医院的单人病房价格太昂贵，许子娟从重症室出来之后换到了四人一间的通铺，每张病床前都有陪护，拥挤狭小得转个身都困难。

行将就木的病人身上的腐朽气味、死神步步紧逼的压迫和每日繁琐细碎的脏活累活迫使少年一夜长大。

梁千里并不觉得这些难以忍受，但梁本清越发佝偻的身躯，鬓边日渐生多的白发和龙钟的老态却让他心口像被刀割开一个口子。

梁千里强打起精神把尿壶拿到公共卫生间清洗，走廊外有两个人在抽烟。

“老梁，你想想清楚，” 吉叔手上的打火机吧嗒一声，“这个店可是你几十年的心血，你盘出去，日后许老师的医药费可是个无底洞。”

梁本清吸了口草卷烟，脊背大不如从前挺拔：“那怎么办呢，急着用钱。”

他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我昨天去问过了，省城的借读费我卖了店凑凑差不多够，阿娟的身体…… 医生说其实留在医院没什么可做的了，在这个年纪伤到了根本，调养得好还能撑一段，我打算把人接回去，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一样都不会少，但是不能为着这个耽搁了小孩。”

吉叔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省城的消费可不低，三年初中又是三年高中，你…… 打算怎么办？”

梁本清沉默几秒，目光坚毅，只说：“千里就是读书的料。”

吉叔：“是，但是，你自己一个人要照顾老许，用什么供他到城里上学……”

梁本清打断他：“阿吉，咱们没书读吃过的亏，难道还要孩子再把弯路走一遍吗？”

“再说，” 他假装潇洒笑了一下：“许老师要是知道我耽搁了她宝贝孙子，她清醒了会怪我的。”

梁千里手里还拿着清洗干净的尿壶，削瘦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微微抖动起来，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直到两人把烟抽完离开，他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烫了金字的九中录取通知书。

默默看了一会儿，毫不留恋地团吧团吧扔进垃圾筐。

只是他年纪实在还是太小了，尚未懂得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曾经历过三尺微命的人事兴悲。

他知道他是去不了省城的初中了，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连县城的中学也容不下他的一张课桌。

房子被拆，户口也被迫迁走，他不符合段了。

夏日青山，郊野飞满白鹭，行走在荒野里的心，身体无处栖息，十二岁的梁千里在这个漫无尽头的季节里尝到了苦夏的滋味。

人一生中最奢侈的时光，有时侯就那几日，童年不知忧愁的那几日，怀抱月亮却不自知的那几日，当时只道是寻常的那几日。

 
 
 
第32章 三年后 
  厉，你完了，故意撞老婆（一章也没有分开啦
萧厉站在机场国际航站楼的安检关口最后一次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依旧是关机。

他根本不会想得到他这些天日日夜夜拨打的 K32 诺基亚早就在一场惨绝人寰的交通事故中被无情的大卡车辇得粉身碎骨。

萧厉的强硬反骨和桀骜不驯彻底触碰了萧重山的父纲父权，假期被萧重山和戴颜捆绑挟持出国两个月是他能回来读初中的条件和砝码。

这两只老狐狸都不一定会信守诺言，类似的承诺海了去了，每一个都是泡影。

幸而祖父母爱重长孙，萧厉想着可以去国外搏一搏爷爷的支持，即使不行，到时候他也有自己的办法回来。

这种坚定从未在他心头退却过一分，即便是在打不通梁千里电话的这一个月里，他也不曾丧失过这种信心，因为他太了解梁千里了。

那个人，答应了他的事，就会拼命做到，不管多难。

这种坚定，一直持续到他跟萧重山戴颜斗智斗勇绝食闯祸打架逃跑三个月后终于如期踏入九中校园那一刻。

青天烈日，玉树挺拔的少年一个人站在新生分班表前，眉心狠狠拧着。

从午后到傍晚，少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直到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湿透，也没有找见没有他心心念念的名字。

眼眸深处那丝侥幸的微光终于真正地沉寂下去。

 

全然的相遇、经年的同行与长久的陪伴需要完美的、一丝不差的因缘际会。

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忽至的分离和来不及说清的告别只用一句世事无常就能解释。

一段本以为牢固、默契、相互认可、无需言说的关系，在变故面前也不过如此脆弱，只要一方轻轻撒手，就断得一干二净。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强大也微弱，像浩瀚宇宙间星斗转移，能因为偶然相遇的轨迹相互照耀，也能因为一个不定数的原因消失于遥远彼端苍茫尽头。

毕竟，再皎洁明亮的月亮，落入定数诡谲的俗世沉浮中，也有照不到的地方。

只能在另一端的山脊，孤绝清冷高悬。

茫茫黑雾，是坎坷夜行人的劫难，也是月亮的修行。

 

三年后。

槐城高中。

晴空碧朗，各级各班按序号在操场列队站好。

校服是白衬衫，从主席台上望去，像切得齐整的豆腐块。

新生入学典礼，日光越发炎烈，梁千里没有像周围蠢蠢欲动的男生们一样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只是微偏头，安静垂下眼睑，躲过直直照射眸心的那一束日光。

“太晒了吗？” 身旁的人稍稍挪了一小步，为他遮去一半炽热。

梁千里疑惑，对方笑着问：“不记得我了？”

“谢谢，不过……” 梁千里歉然笑了笑，真的没有什么印象。

“杨州，昨天寝室楼道，你帮我提了行李。”

举手之劳的事梁千里依旧没想起来，但还是礼貌温声道：“噢，好巧。”

“我们居然同班——” 杨州没说完，台下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九中女神！”

“我知道我知道，赵嫣然，厉神女朋友嘛！”

“卧槽，她有男朋友？我九中的闺蜜说她好难追一女的。”

“错了，姐妹，女神追的校草。”

“他们俩居然都保送了！”

“有什么奇怪？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志同道合呗。”

嘈嘈窃窃的私语像一小圈涟漪扩散开来，万千目光聚焦于走上讲台的新生代表。

长发如瀑，人面桃花，自信从容。

即便有好心的新同学帮忙挡着太阳，梁千里还是觉得今日阳光过于刺眼了。

“你也认识她吗？” 杨州看看四周，问道

“什么？” 梁千里心不在焉。

“新生代表，” 杨州抬了抬黑镜框：“我是县城上来的，不太了解。”

梁千里：“我也不认识，我是县下面乡镇的。”

杨州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感慨道：“那你很厉害！” 市里和县城的能考进这就已经够难的了。

“你成绩肯定特别好。”

“没有，” 梁千里轻轻摇头，“我来到这里也很难。”

是真的很难，艰难到他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那段时光。

那段日子根本不能称之为时光，没有亲人和朋友陪伴的，不是生活，只是平白流逝的毫无意义的时间。

可是他必须来到这里，他不确定，他只是想来这个地方碰碰运气。

典礼结束，学校留了一天时间让学生安置行李、整理寝室和熟悉环境。

齐整的队伍顿时分崩松散，像一条大河往各个方向缓缓流去。

大家三五成群，形成初步结伴的小圈子，有的是小学同学，有的是初中校友，梁千里不认识什么人，也不急着去哪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初秋日光静静悬在他的头顶。

杨州也不知何去何从，问：“回寝室吗”

“我去趟超市，我日用品还没买。”

“噢对，我也没有，一起吧！” 杨州好像挺害怕落单，开始闲聊，“你有同学一起考进这里吗？”

“没有。” 槐高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招生范围覆盖省里的各个县市，有优厚的助学补助，将最优秀的那批尖子收入囊中。

今年整个苏庐县也就两个人考上，一个是县上的重点，一个是来自县下面乡镇的梁千里，镇政府和县教育部门双重奖励，倒是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你居然是苏庐的，那里的特产好像特别多，小时候我还去摘过柚子。”

梁千里 “嗯” 了一声，说是特别多，可他已经不能再对着新同学轻易许诺出一句“有空来找我玩，我带你去吃个够”。

两人走在花荫覆盖的长廊，又闲聊了一番各自家乡和学校，杨州善谈，梁千里温和，一路上竟也不算尴尬。

杨州忽然道：“梁千里，你的头发是金色的？”

“嗯？” 梁千里脸上蒙了一层淡而明媚的秋光：“太阳照的吧。”

他一边低头拔了拔柔软的发顶一边转过拐角，与一股忽然冲出来的势力撞在一起。

“嘶——” 梁千里酿镪了几步才堪堪挺住。

“抱歉。”

清冽沉冷的声音一下子将他盯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第33章 时光的隔阂 
  长大了就变成大公主！啵啵
梁千里怔在原地，还没准备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不，他准备了好多话，此刻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即便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描摹了无数次旧日挚友的相貌，真正久别重逢的这一刻，心底还是像有一锅热水沸腾。

他紧张失措，对方显然淡定冷静得过于鲜明。

道了歉，目光未曾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萧厉马上又被几个一拥而上的男生围住离开。

就像不过是在嘈杂拥挤的校园里，不小心撞到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同学那样平常自然。

三年不见，这个人更酷更耀眼了。

僵在原地的梁千里心中惊骇，掀起万千波澜。

他想过千千万万个再遇见的情形，或许萧厉会骂他，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又或许会和他打一架，为他的失守信诺，再不然，萧厉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或许会赌气，故作冷漠，讽刺他，都没关系。

可是，他从未想过的是这一种。

梁千里甚至怀疑，萧厉根本没有看清他是谁。

萧厉是占据了他整个童年的朋友，是他走过那段最艰难路程的念想。

紧缴着衣角的手指骨节隐隐泛白，九月依旧毒辣的太阳之下，少年的额角竟然冒出豆大的冷汗。

“梁千里，” 杨州有些担忧地走过来拉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没事，” 梁千里将手臂抽出来，漆黑眸心露出执拗，“我没事。”

没事，没关系，这很正常。

他安慰自己。

每个人都会有新朋友，谁会停留在原地。

少年时期的成长是飞速的，疾驰的，像一只迅疾的燕子，也是蛮长的藤蔓，忙着抽出繁枝茂叶，哪里记得住晨间朝露的每一寸光影，春来署往，记忆被那年夏日的太阳蒸发消失殆尽，在正常不过。

没有关系。

这三年的煎熬和磨练让他成长，也教会他一个道理。

愿望要等得起，思念也要耐着住。

他挣扎了三年才换来这个珍贵的机会，心里绵延不绝的念想、满得快要溢出的情感早就已经变成一味经久不灭的文火，熬着他，也给他希望，提供温暖，溢满胸腔。

即使只是想象中的亮和光，那把火也燃烧得起劲，支撑他在那段寒冬中踽踽独行。

 

梁千里很快就确认，萧厉并不是没有认出他，而是他不得不认清，自己早就从对方的生活里退场。

即便幸运地被分在了同在一个班级和同一个宿舍，他和对方的交集也少得可怜。

倒并非是对方故意疏离冷落他。

没有，完全不是。

不是故作冷漠，也不是赌气，萧厉看他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班里的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平静、自然、不上心。

这比萧厉生他的气更让他沮丧无力。

 

槐高软硬件设施很好，四人间宿舍明亮宽敞，独立卫浴附带不小的阳台，浅木色系上床下桌。

萧厉和他的床位并列在同一边，共用两个床之间的三级小床梯。

梁千里以为寝室里没有人。

“咔哒” 一声，洗手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他吓了一跳。

对方应该是刚洗完澡，漆黑利落的短发和料峭的眼尾蒙着氤氲的水汽，也不好好擦干。

和小时候相比，他轮廓越发利落分明，漆黑锋利的眉眼疏淡冷傲，个子挺拔高大，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性感。

梁千里的心蓦然剧烈跳动起来。

这还是入学以来，他第一次和萧厉独处一个空间。

有限余光随着那道挺拔身影移动，肩直、背挺、肩颈线条气势迫人。

萧厉在梁千里殷切紧张的目光下走到他面前，沉声提醒道：“鞋子放好，不要摆在过道挡到别人。”

并不是多么严厉的语气，梁千里还是刹时间脸红到耳后根。

过了三秒他才找到自己的脑子和舌头：“对、对不起，上晚自修的时候太急了，没有注意到，我马上去拿走。”

对方没再说话，拿过平板上了床，放下床帘。

好像刚才只是那么随意一说，也不管自己的话在别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始作俑者气定神闲，留梁千里一个人在原地思绪万千，辗转反侧。

他难受。

在乡下三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想萧厉，想到眼睛发红，骨头发痛。

他们曾经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甚至同吃同睡，此刻这种强烈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像一把薄刃斩断这几年他的想象，压迫在他喉梗。

他都不太确定，萧厉还是那个萧厉吗？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还记得那个童年的朋友吗？当年他失约，按照萧厉的脾气应该很生气吧？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刚想开口问一句萧厉还记不记得自己，许一白和何照就说说笑笑推开了宿舍门。

“哎千里你在啊？今天这么早？” 何照有些吃惊，梁千里平时下了晚自修都是在教室里留到打铃关灯才会回来。

梁千里怕吵到床上的人，轻声应：“衣服没洗完就先回来。”

何照是副班长也是寝室长，看梁千里白是班里唯一一个生源地来自乡镇的同学，又是个小帅哥，总不禁对他生出多几分关怀：“哪里不舒服？脸这么白。”

梁千里打起精神一笑：“没，可能刚用冷水洗完脸。”

“那怎么不开空调？”

梁千里一愣，他在乡镇的中学过了三年，那里只有风扇，他没有开空调的习惯，抿紧唇说：“我忘了。”

许一白看到床边的拖鞋，讶异道:“厉神你在啊？”

萧厉没露脸，只有淡淡的声音从床帘里传出：“在。”

许一白一边收拾书桌上的卷子一边调侃，“难怪，有人一下晚自习的时候就跨越十几个班过来找你，可惜等到关灯也没等到人。”

“嗯？” 萧厉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很想知道。

“级花啊，” 许一白把空调调好，“她还挺有礼貌的，在后门问了几句你的事情，给大家分了小零食。”

何照和许一白初中都是九中的，几个人不同班，都是校友。

学生时代，成绩拔尖那一拨人就算不是正式认识也是脸熟的。

许一白坏笑：“你没在，就说明天再过来找你。”

“嗯。” 萧厉烦躁地翻了个身，他以为他的拒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第34章 月亮更远了 
  公主舍…… 不…… 得…… 的（明天请假一天啵啵）
许一白鞋子一踹，换下校服：“晚上物理老师留的那道加分题你写完了么？”

萧厉：“没，明天看看。”

许一白道：“写完了借我参考参考。”

“行。”

“谢啦。”

“不用。”

梁千里草稿纸上的公式没再动过一笔，坐了许久，直到校园里的休息铃声响起，寝室灯熄灭。

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毫无睡意。

原来，他和萧厉之间隔着的，不仅仅只有三年时光，还隔了好多好多人。

现在的萧厉，身边围绕的男生女生，他一个都不认识。

杨州悄悄告诉他，这个是省物理竞赛第一名，那个是跆拳道冠军，还有那个是……

梁千里默默地望着那群男生女生的背影，一个也没记住。

萧厉已经有了新的朋友圈，他却还想着为小时候那个迟到的承诺生硬地闯入别人的领地。

梁千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转身一个人走过人声鼎沸的操场，抛下身后灿烂又孤寂的晚霞光。

 

课间的教室很吵。

梁千里捏着新发下来的入学考成绩排名，有一瞬怔楞。

似乎每一个从县区考上来的学生都难以逃过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曾经是独孤求败的佼佼者，被放入高手如林之地后变得泯然众人，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调整。

有些差距，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在自尊心极强的青春期冲击才尤为显著。

家境、天赋、生活习惯、消费观念…… 年少时候交的朋友、学习过的兴趣和技能、养成的习惯，大抵长远影响人生底色。

那个六岁没有 mp3 的梁千里可以毫无芥蒂地去用萧厉的，而十六岁考了班上倒数十几名的梁千里却不敢再主动靠近光芒熠熠的年级第一。

过去的三年，整整三年，他憋着一股劲儿，一腔热血信心满满要来到这里，

可是，来了才发现，月亮好像…… 更远了。

过去的三年把他磨成一株坚韧的野草，梁千里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感到一丁点儿羞愧、挫败和自卑。

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光芒熠熠，他像一滴水被融进海洋里，连自己都快要感知不到自己，这样普通平凡甚至有点失败的梁千里，萧厉还会想要和他做朋友吗？

“你还好吗？” 许茜看着身边的同桌看着试卷姿势许久未变，忍不住出声问。

其实她不该问的。

这是重点学校尤其是高手如云的尖子班里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刚发卷后的低落还能因为什么？

不问是一种礼貌，一种体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人人都知道安慰无济于事，所有上不了台面的分数、得不到回报的付出都唯有自己默默吞咽再咬着牙继续努力。

女生问完也觉得自己突兀。

梁千里从情绪里惊醒，忽觉失态，沉重的面色重新柔和下来，嘴角带了很浅的笑意，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摇摇头：“没事。”

许茜手上的笔不转了，心想，怎么会有人连考差了心情不好都显得那么温柔。

她同桌就是个很温柔的人，上次她来例假，不确定有没有弄脏衣服，对方什么都没说，却把外套递给她让她扎在腰间走回宿舍。

许茜看着沉默的梁千里，男生漆黑的眼睛里充满惋惜和轻叹。

她甚至都觉得对方根本不是为了眼前这一张考卷而失落，而是透过考卷在看向别的什么。

他在努力去够，却好像真的…… 太远了。

 

回到宿舍还没有人。

阳台的洗衣机平时都是大家混用，萧厉打完球回来看到阳台栏杆上散放着几个衣架。

梁千里正拿着件背心发呆，偶尔低下头闭着眼去嗅。

纤细的颈子微弯，光洁额头和秀气鼻翼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小动物。

试探性地，闻了一下，又一下。

明明很纯情的动作，萧厉喉咙滑动了下，呼吸重了几分。

“你在干什么？”

梁千里吓一跳，脸腾地红了：“晾、晾衣服。”

“我自己来。” 萧厉直接那他手里那件拿走，三下五除二晾好，挂上。

梁千里嘴唇微微张开，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措，又有些心虚。

只是晾个衣服而已，梁千里抬头看向自己的被窝，要是萧厉知道他还私自偷藏了一件他的衬衫会不会直接把他撵出宿舍？

萧厉把书包放下，突然回过头问：“你拖过地了？” 今天轮到他值日，特意早点回来。

梁千里跟在他身后，忙不迭点头，露出个很轻的笑容：“我回来得早，就弄了一下。”

“谢谢，” 萧厉面色很淡，墨黑的眼直直凝着他，朗声说：“你不用帮我做这些。”

梁千里柔声道：“没关系，反正我也——”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梁千里笑容一凝，萧厉干脆利落道，“下周二你值日的时候，我还你一次。”

说完便直接走进浴室冲澡。

梁千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心里酸软，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对方怎么会记得，下周二轮到他值日。

夏天的晚风很凉，从阳台呼呼灌进来，他想起某个夏天少年宫的劳动日。

萧厉练完琴急匆匆向他奔来，抢过他手里的抹布，两个人一起擦窗户的玻璃，一起将书法教室的木地板拖干净。

大汗淋漓、灰头土脸、满身黏糊，谁也不嫌弃谁。

干完所有的活再一起去喝阿公给他们做的雷公根，冰凌凌，甜丝丝的，一大口灌下去，好过瘾。

想起五年级的夏令营，他们一起住在棠溪镇老旧的客栈里，他下五子棋输了，帮萧厉洗了内裤，萧厉帮他晾了衣服。

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太久啦。

 

萧厉烦躁地转着笔。

梁千里这些天未免也过于明显了，在宿舍的时候总是试探着凑过来，接水、打饭，问完一圈人后最后落到他身上。

在教室明明也不在看他，但萧厉也就是知道有一片温稠的目光贴着自己。

没心思再写下去，萧厉翘了晚自修提前回宿舍。

正在打毛衣的宿管阿姨从窗户里喊：“哎靓仔，434 的是不？”

“嗯。”

“你们宿舍有包裹，” 阿姨放下毛线，站起来看了一眼，“梁千里的，你让他尽快来取哈，好大一箱，我这儿没地儿屯了。”

“好。”

“让他找个同学一块，他搬不动的。”

阿姨也不是每个宿舍的同学都记得，但梁千里她熟，每次在楼道遇到都乖乖问好，还帮她倒垃圾。那小帅哥清瘦，这么一大箱，肯定扛不动。

萧厉应了，往前走几步，又转身退回来，高大的身影在阿姨面前头下一片灰影：“请问，快递在哪儿？”

 
 
 
第35章 送货上门 
  公主：室友吵死了
梁千里和何照回到宿舍的时候，萧厉正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额发微湿，皮肤散发着热气，经过梁千里的时候偏闪了一下，但那种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荷尔蒙还是扑了梁千里一脸。

“千里，这什么？好大一箱！” 何照弯腰拍了拍突然出现在宿舍的快递。

“嗯？” 梁千里从怔楞中回过神，说，“我不知道。”

他走过去看，快递上用马克笔大大写着他名字。

想起今天的短信提醒，他本来是想明天再去领的。

梁千里狐疑地往后看了一眼，萧厉在自己位置上低头玩手机，犹豫了几秒，他开口：“萧厉，快递是你帮我拿上来的么？”

萧厉没抬头：“刚快递员来过。”

“…… 哦” 梁千里眼里的光亮沉下去，抿了抿嘴角，找来剪刀，拆开。

是柚子，四箱，一半蜜柚一半沙田柚，梁本清寄的，梁千里心里叹了声气，说了不用寄的嘛。

何照凑过来：“噢千里！差点忘了你是苏庐的！”。

梁千里笑了下，想起来萧厉以前爱吃沙田柚更多，挑了个皮皱的，切开。

他用刀不专心，一不留神食指就划了道红色的口子，血流在柚子洁白的果絮上。

没怎么在意，打开水龙头随便冲了冲又拿起刀继续，把厚厚的皮絮剥干净，再掰成一片片。

“班长尝尝，我们那边的特产。”

柚子一瓣瓣整整齐齐，何照惊呼：“你剥柚子也太 6 了吧！”

这种水果好吃是好吃，就是剥起来麻烦，梁千里不但剥得干净还那么漂亮。

梁千里眼睛朝另一边的背影看了又看，鼓足勇气拿了几瓣走过去：“萧厉，我家里寄了柚子，你尝一尝。”

萧厉拔了耳机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用，你们吃吧。”

梁千里嘴巴张了张，声音小了些：“试试吧，真的很甜，你喜欢蜜柚还是沙……”

萧厉手一顿，还是拒绝：“不了，我不爱吃柚子。”

梁千里一愣，手握成拳，指甲无意识地掐进那道裂开的伤口，隐隐渗出一丝血迹，但没感觉到痛。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萧厉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小时候这样个头的柚子，他给萧厉剥好的话，这人能自己一个人吃两个。

是不想吃他的柚子还是口味真的改变了，哪一个原因都让梁千里觉得心里酸涩。

萧厉拿了几本书，站起来，俯视他：“麻烦让让，我要上去。”

梁千里呆讷给他让了路，宿舍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何照正想着安慰他一下，厉神就这性子，在九中认识了三年也没玩儿熟透，许一白风风火火推开了大门，怀里也抱着个快递。

“靠！重死我了！快来帮忙，我妈给我寄了棉被和一大堆书，外边还有一箱！”

“我妈可真行！！好家伙，我一个人抱上六楼，差点没在楼道里直接断气。”

梁千里赶紧去给他搭把手，何照问：“你干嘛不让快递员给你送上来啊？”

许一白猛灌了半杯水：“宿管阿姨不是不让外人进来么？”

何照吃着柚子，大手一挥：“谁说的，喏，千里这几大箱柚子可都是快递员送上来的。”

“直接上门，精准投放，是吧千里！”

“哐啷” 一声，左上铺传来手机砸到床板的声音，又重又脆。

三个人同时抬头朝萧厉的床帘看去，许一白问：“厉神，你在啊？”

那床帘里静了几秒，才传出一声淡淡的 “嗯。”

萧厉好像是翻了个身，冷冷道：“我要睡了，你们动作快点。”

晚间铃声恰好响起，许一白忙道：“噢抱歉，马上马上。”

几个人熄了灯，到里间挤一块洗漱。

许一白还是不甘心：“千里，你那包裹真的直接送货上门到宿舍啊？”

“啊？” 梁千里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就早上接了个系统短信说有快递送达，晚上回来就看到这几大箱直接出现在宿舍里。

许一白可气的，啊不是，这怎么还搞区别待遇呢？差评！

梁千里等室友都上床了，在阳台上给梁本清打电话。

“阿公，我收到了，怎么寄了这么多？”

“我吃不完的，你自己留点。”

两年前许子娟救治无效过世后，梁本清一蹶不振，负担超荷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气息也虚：“没事，阿公吃不了甜口的，你分给同学吃。”

梁千里轻轻笑了一下，又嘱咐道：“好，不过以后你别寄了，这么重邮费比柚子还贵。”

“没有几个钱，你吉叔给寄的，你放心吃。”

梁千里压低声音问：“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阿公好着呢，禾仔这不是回来结婚吗，以后就不走了，这小子没隔两天就上门来一趟，我都烦他了，你在学校好不好，钱够不够用？”

身后似乎响起微弱的动静，梁千里转身看了看，没看见人，才又继续趴在栏杆上，笑着答：“学校很好，助学基金很多，你放心。”

“同学也好，还有室友，都好，我…… 我很喜欢现在这个宿舍。”

 
 
 
第36章 他不在 
  公主：隔壁室友好烦
除了室友，梁千里还把柚子分给了周围同学，杨州拿家乡特产来回礼的时候，梁千里正在洗澡，萧厉开的门。

“千里，我——” 杨州笑容顿了顿，对上一张面色淡淡的脸，“厉神，怎么是你？”

平时来都是梁千里开的门，他床位离门最近。

萧厉很缓地抬了一下眼睫：“为什么不能是我？这是我宿舍。”

倒是你，“什么事？”

杨州脊背莫名其妙寒了一下：“额、那个，千里在吗？”

门半掩着，萧厉倚在门框边，挡住屋内的光景，惜字如金：“不在。”

“哎、等、等一下……” 杨州伸出半个胳膊抵住关到一半的门，“要不我进去等他吧？”

萧厉皱了皱眉，梁千里刚好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洗浴间里走出来：“杨州？”

“……”

整个寝室静了几秒。

“千里，” 杨州看了萧厉一眼，从半敞的门里挤进来笑道：“你刚洗完澡？厉神说你不在。”

梁千里疑惑望向萧厉，水汽氤氲的黑眼珠子里透着迷茫，萧厉面上不见丝毫局促和心虚，直直对上他又黑又亮的瞳仁，幽幽道：“原来你在啊。”

说完便没有再管两人，直接上了上铺，木板被踏得格外响。

半夜梁千里起来上洗手间，碰到江砚下来找水喝，极低声问：“保温壶里有热的要吗？”

萧厉没理他，满身低气压回了床。

 

杨州作为班里位数不多非市区本地生之一，觉得梁千里就应该跟他是一派的，市区里的学生身上多少沾了点优越感，这里面又分为几个不同的几个初中之间的抱团，尤其是九中升上来的。

602 除了梁千里全是九中党，杨州还悄悄问过他要不要申请换宿舍。

他就想换，他宿舍里那几个少爷毛病多，趾高气扬，受不了。

梁千里干脆拒绝：“不换。”

杨州被他少见的严肃神色吓一跳，磕磕巴巴转了话题：“哦哦，那个…… 英语报纸我写完了，有几个完形填空没看懂解析，想问问你。”

他摸底考试成绩比梁千里更呛，梁千里是物理拖了后腿，文史英还是在线的。

课间教室嘈杂，梁千里说话声音不大，扬州得凑近了才听得清楚。

“这个，appear 是不及物动词，没有宾语，不能被动，所以不选 C。”

“还有这个 disabled 是联系上文语义得出来的，他这里问——”

“哐铛——” 课桌角上的水杯突然被碰掉了，又脆又响，周围同学纷纷看过来。

梁千里弯下腰去，一双节骨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捡起水杯。

是萧厉，下巴绷着，表情冷酷，道了句 “抱歉，不是故意的” 直接从他身边擦过去，后面跟着几个男生，看样子是刚打球回来。

梁千里转头追着他背影，眼睛一眨不眨，黑色眸心里藏着极深的执拗。

想当初他的英语还是在萧厉的鞭策和督促下才认真学的，即使是在那个教学环境极差的乡镇初中那几年，他也没有懈怠过一天，学校不统一放听力他就找老师借，自己一遍一遍地听，喂鸡的时候记单词，帮阿公割稻草的时候背短文。

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操场回来，学委过来说：“千里，英语老师让你去学生会办公室领咱们班的辅导教材，他们中午有人值班，你去点一点本数，签了字他们会有人帮忙一起搬到教室的。”

“好。”

刚开始他压根没想竞选班干，从初中开始他就远离学生权力组织，一心憋着劲儿学习，就为了来槐高。

自告奋勇当一个课代表是想着还能靠收作业的机会接近萧厉。

女生道：“幸苦啦！签完字赶紧回宿舍噢，今天中午有老师查寝。”

已是仲秋，南国太阳的炽烈依旧让人吃不消，绚烂的光晕落在树梢，叶子仿佛下一秒就能自燃。

学生会办公室。

高二年级的部长嘱咐刚招进来的新干事：“夏若，待会你们年纪一班的同学来领点练习册，你让他等我们一会儿，我们吃个饭就回来跟他一块搬回去。”

“收到！”

蒙夏若玩着手机，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她目光一滞，停下手里动作。

“你好，请问——欸？” 梁千里有些吃惊笑了笑，“蒙夏若？”

原来她也来槐高了，少女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和娇憨，越发明艳动人。

“好久不见，梁千里。”

梁千里敏感，第一时间就觉出对方的冷淡，也不在意，笑了笑，开门见山：“我来领一班的资料。”

蒙夏若挑眉，显然也没有和他寒暄追忆往事的打算，直接对着身后几十本堆成几摞的英语词典和练习册扬了扬下巴：“这些都是你们班的，你看看怎么把它们弄回去吧。”

梁千里皱了皱眉：“我一个人吗？” 学委不是说学生会会留人和他一起么？

蒙夏若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应付他：“你来太迟了，这个点大家都要去吃饭，怎么还会留有人等你，要不你叫你们班的人过来和你一起搬吧。”

梁千里眉头紧皱。

校园里的午休铃声已经响起，这个点大家肯定都吃完饭回到宿舍里躺在床上吹空调了，中午最是太阳毒辣的时候，大热天的他怎么好意思把人叫出来做苦工。

蒙夏若背好书包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框，不耐地催他：“你好了吗？我要关门了。”

梁千里站在办公室半暗的阴影里，忽然淡声问：“蒙夏若，学生会真的没留有人和我一起搬书吗？”

女生顿了一秒，也很冷漠镇静地回答：“的确没有。”

梁千里点点头表示了解，他不急了，淡淡一笑：“你好像…… 一直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我能问一问原因吗？”

 
 
 
第37章 阴魂不散 
  敲敲碗，等你们五一攒下的星星！
不是他的错觉，从小时候就是这样，虽然他以前就不是很在乎，现在就更不在乎。

但也想知道原因，自己身上到底是哪里如此令人不快。

蒙夏若平静的面容终于撕开了一丝缝隙，即便如今她认清自己心意，不再对萧厉怀有什么别的心思，但还是对梁千里这个人喜欢不起来。

说她是小团体意识过剩好，说她仅仅是作为旁观者为发小愤不平咽不下这口气也罢。

即便过了三年，她依旧记得那个雨季冗长的夏日里，萧厉苍白的脸庞，在滂沱雨夜里红得能滴出血来的眼角，紧紧抓着病房床单几乎露骨的指节。

被家长关禁闭、毒打得皮开肉绽也要回国的少年，兴高采烈去九中报到，等来新生查无此人的消息。

梁千里刚消失的那半年，萧厉沉默、阴郁、独来独往，像是变了个人，一有空就往苏庐县跑。

他想问俞思云，可那会儿又碰上俞思云因为和萧家二少的婚外情暴露，被投诉到书法协会被辞退，不知所踪。

那年夏天异常炎热，辐射过强的日光想把淬了毒的利刃直接将人的皮肤刮出一层紫红的疮痧，汗水流过晒伤的皮肤看上去异常惊心动魄。

日光炽烈，雨水充沛也不遑多让，沉闷的暴风雨天里，萧厉曾被整夜的大雨困在县城回不到市区。

有一回堵在回城上，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将路堵死，萧厉坐的轿车出了事故打滑到路边田里，等待救援的十四个小时里，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茫然。

萧家小叔发动人脉救援，萧厉逃过了自然的危难，但还是感染了肺炎。

蒙夏若几乎是被他的疯狂和执拗震慑了认知。

她的这位发小，从小就和谁都不亲，他到底把梁千里当成了什么呢，是最好的朋友，还是家人，还是别的什么。

萧家小叔看不过去，训他：“你给我差不多得了，是要把你爸妈气死了才甘心？”

成年人眼中，小孩子的感情都很轻，那股劲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这么上赶着找人家要死要活的人家把你当回事了吗？”

“我跟你说，他们家那地卖出去了，拿了好大一笔钱，都不知道哪儿享福去了，轮得到你在这瞎操心？”

“你要还想再见那小孩，就给我老老实实安分点儿，再这么胡闹下去，你爸妈铁定不会再给你留国内，不信你试试。”

萧厉冷冷剜他一眼，为了不被强制出国，终究还是开始接受治疗，开始允许别的同学靠近，不冷不热地交朋友，不紧不慢地学习生活……

蒙夏若为好友感到高兴，可是一转眼，他们最不能提的那个人又出现了。

阴魂不散。

 

蒙夏若黑长的头发在阳光下很漂亮：“没什么原因，大概是你特别不合我的眼缘吧。”

梁千里看着对方窈窕的背影无奈又苦涩地摇摇头。

还是先把这堆书砖解决了再说吧。

行政楼离逸夫楼要穿越大半个校园，他一个人搬完这几捆又重又厚的练习册，至少也得三趟。

正午的天空仿佛挂了九个太阳，一个比一个毒辣，黏腻的汗液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孔里冒出，像蛇信子般蜿蜒在皮肤上，校服的衬衫不透气，汗流浃背，梁千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打捞起来一般……

搬着书砖跑了两趟，手心的皮肤有些擦伤，肩膀的筋络酸痛不已，呼吸不畅，仿佛下一秒随时能晕倒在似火骄阳之下，拼命强撑着才能把眼睛张开。

寝室里冷气开得正猛，许一白和何照正讨论一物理压轴题，平时早就上床了的萧厉今天磨蹭在桌子前没有动，忽然道：“今天教导处抽查寝吧？”

“哎对，” 他这么一说何照赶紧掏出手机：“我给千里打个电话，怎么这个点还不回来？” 这人不齐待会儿是要怎么个交代？

许一白转着笔看了萧厉一眼。

开玩笑吧？厉神什么时候这么有集体荣誉感了？

梁千里拖着筋疲力尽的步伐往寝室的方向挪回去，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手指接到了何照的电话。

何照为了不扣卫生分忙着收拾桌面，开了免提：“千里，你怎么还没回来，今天铁牛查寝，铁面无私啊！”

梁千里头昏脑涨，口干得像是喉咙散了一把沙子：“我、我去学生会办公室搬书，现在正在赶回…… 来。”

何照听着这气若游丝的声音不太对劲：“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学生会不是有人给帮忙搬到教室吗？”

梁千里喘不上气：“没，我去到的时候没人了。”

“卧槽！这么多书你自己一个人搬啊？欺负人呢这是？” 何照骂骂咧咧，手机突然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萧厉抢走，他冷着脸厉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 “吧嗒” 一声，没了声响，何照瞪大眼，着急地凑到手机边喊了几声：“千里？千里？”

回应他们的只有沙沙电流声，萧厉眼神一冷，身体比意识先反应，给两人留下一个迅疾如风的背影。

“走，快快快！”

从宿舍到逸夫楼最近的路只有一条，当萧厉看到那个倒在花坛边的人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38章 没有原因 
  公主：气死了！毁灭吧
何照不经意瞥到被吓得心惊，神色之冷，塞得上腊月寒冬飞雪。

萧厉跑过去蹲下来，伸出双臂将晕倒在烈日底下的人横抱起来。

梁千里很轻，以前就有点卷的发梢湿漉漉的，比起小时候，五官像花骨朵一般长开了，可又几乎没太大差别。

两颊潮红，嘴微张着，眉心禁皱，看起来很痛苦。

萧厉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一下。

抱人的双臂不自觉收紧，怀里的人身体柔软，腰肢细韧，无意识往那片可靠坚实的胸膛里钻，蹭了蹭脸，像一只落水被人打捞上来的小奶猫。

萧厉眸心动了动。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正将他抱在怀里是这种感觉。

他初二的时候做过一个梦，那个梦困扰了他很久，很奇怪，但他经常会自己回想。

梁千里从一片混沌的沉重中泛开眼，悬挂的吊瓶，开得很足的冷气，淡淡的消毒水味。

“醒了？”

梁千里眨了眨眼，眸心升起一丝光彩。

啊对，是萧厉送他过来的，身体在炽热的太阳光里倒下，意识却还意外地保有一丝清明。

萧厉的胸膛坚硬结实，修长有力的手臂骨骼强韧，充满力量感，围起的怀抱可靠强势，擦过他耳郭的温热喘息令人颤动……

他喉咙滚了滚：“嗯。”

“喝水吗？” 高高斜斜的人影自头顶上空垂下阴影，覆盖梁千里的视线，抬眼是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对方调了调吊瓶倾斜的角度，好让药水流动得更加顺畅。

梁千里追逐的眼神、满腔积郁经年的情谊直白露骨地泄露于眼角眉梢：“要、要喝。”

萧厉冷着一张俊脸给他调高枕头，倾身给他递了杯水，但没有喂他。

梁千里目光盯住萧厉的脸不放，机械地张开双唇让水流进喉咙。

萧厉提醒他：“认真喝。” 衣领都湿了。

梁千里目光终于收敛了一些，被水泽滋润过的唇边格外鲜红娇嫩，还是盯着他。

萧厉问：“难受吗？”

梁千里鼻子一皱，糯声软道：“难受。”

萧厉倚在桌子边，两条长腿随意支着，平而轻淡睨他一眼：“那怎么不叫人？”

“啊？” 梁千里脑子钝钝的，还不清醒，如实道：“不知道叫谁。”

班里的同学都还只是泛泛之交，那会儿太热了，他不好意思。

萧厉一顿，脸色难看了一分。

不知道叫谁？他幽幽盯着床上的人，淡道：“那你就难受着吧。”

梁千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看他不太高兴，忙拽住他的衣角：“你、你要走了？”

萧厉只是想给他再接一杯水，但看人着急的模样，故意道：“还有事？”

梁千里只是单纯不想让人走，仰起脸，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还有什么事，只好说：“谢谢。”

“谢谢你送我来校医室。”

萧厉沉默了几秒，问：“还有吗？”

梁千里身体一僵，好像听懂了萧厉在说什么，手指捏着被角，仰起脸，直视他：“对不起，萧厉。”

这是重逢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直面旧事，他认错态度很诚恳真挚：“是我失约了，我没有信守承诺去读九中，对不起。”

萧厉眼睑垂着，下颌线条冷峻：“不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梁千里唇瓣张了张，眼睛微瞪：“我、我让俞老师转告你了，她没跟你说吗？”

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萧厉还在国外，他们家唯一的诺基亚在那场车祸中报废了，李觉晓家的电脑也变卖出去。

在那个通讯还没那么便捷的年代，小学同学、邻居、不太熟的亲戚好像一不小心就能失去了联系。

俞思云来探望许子娟，梁千里央她转告萧厉自己去不了九中。

萧厉抿了抿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么是俞思云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没放在心上，要么是那会儿俞思云和他小叔的婚外情东窗事发，被辞退，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敢再跟萧家有一丝瓜葛。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萧厉抬起眼睫，眉眼锋利：“原因呢？”

失约的理由，只要梁千里给他一个理由。

梁千里嘴唇张了张，转开视线，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因为拆迁不再属于县一中的入学地段，许子娟性子刚强脾气硬，频频上访触及到官商勾结的利益阶层的蛋糕，小县城里不知从哪儿开始传起她这个优秀人民教师曾经收受贿赂的谣言，退休金和养老福利被卡；梁千里也被造谣污蔑小升初考试作弊，顺理成章地不能再就读县一中，甚至差点被记入诚信记录。

去省城读九中更是白日做梦。

梁本清知道这是他们一家被盯上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小老百姓在很多事情上是硬不起来的，最终选择了妥协，此事不了了之。

很长一段时间里梁千里的心理状况出现了问题，他能接受自己读不了九中、一中，但他不能面对这个被陷作弊的污点和往日同学朋友怀疑的眼光和议论纷纷。

萧厉会想要和一个污点斑斑的做朋友吗？

不会的。

十二岁的梁千里没办法承受一个莫须有 “作弊” 的耻辱和罪名，那十六岁自尊心格外强却又自卑的梁千里也绝不希望让萧厉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的这些不堪和不耻。

他说不出口, 也不应该说, 这些恶心的人事都不是理由, 他就是让萧厉的等待落空了。

让白白等了三年的人因为这些腌臢事同情或原谅他，做不出来，他就希望萧厉冲他狠狠发一顿脾气，或者揍他一顿，然后给个机会让他道歉让他哄。

萧厉小时候很好哄的，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梁千里喉咙里艰难挤出一点声音：“没有原因。”

萧厉一怔，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的直接和无赖：“你再说一遍？”

梁千里看着他，硬着头皮重复：“没有原因，我就是…… 不想去了。”

“想…… 离家里近一点儿。”

萧厉面色沉下来，梁千里连忙去握他的手：“是我不守信用，你能不能…… 原谅我？”

萧厉气笑，想把手抽出来，抽不动，沉声道：“放手。”

梁千里执拗地看着他，萧厉不悦：“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千里目光幽黑执拗，轻声喃道：“想和你做朋友啊，像以前一样。”

“行吗？”

“没有原因，又想和我做朋友，” 萧厉自嘲一笑，“梁千里，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呢？” 他什么时候被这么耍过？

“学生会的事是蒙夏若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不会有下一次。”

萧厉没什么想说的了，转身出门。

梁千里鼻尖一酸，“替她向你道歉”？

蒙夏若捉弄他为难他，他不放在心上，但萧厉这样说却让他比在烈阳之下暴晒还难受。

他冲着门口喊：“萧厉。”

 
 
 
第39章 有喜欢的人 
  有暗恋对象，勿扰 蒙夏若：你礼貌吗？
“真的不能再和我当朋友了吗？”

萧厉没有回答，留给他一个背影。

何必跟一个没有半点坦诚的骗子浪费时间，以前的事本就不该由他来撕开尘封的封条，可他的耐性都快消耗殆尽了那人还是没有提起的迹象，那他就问，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答案。

如果在他看来重如千钧的诺言，之于对方不值一提，那他也不要再做那个主动去寻求答案的人。

追问而没有回应的滋味，他在三年九百多个日夜里已经尝尽苦涩，那种执着而毫无回音、追赶却没有尽头的空荡、荒芜和失落曾经像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何一川不理解他，小叔说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蒙夏若骂他失心疯，就连当年最喜欢梁千里的梁影霜也只是在知道他不见之后唏嘘两句而已。

毕竟，两个小孩子的友谊怎么可能那么疯狂刻骨，铭心深刻？

他知道没有人能理解他心里那块空缺，就连梁千里自己也不能，否则又怎么会一声不响就不见了？

正因为当时还是小孩子，一切都真挚纯粹，说好的一起就是一起，不容许变卦、不接受意外，你答应了我就相信了，心盛欢喜满怀期许。

成年人的世界，朋友、爱人都可以再找，但小孩子只认那一个人，可况当时，他本来就只有梁千里一个。

梁千里就真的死死拿捏住他了是吗？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作了恶人却顶着一张无辜的面容来跟他求和，他能怎么样，他只能闷着一口郁气跟自己赌气罢了。

校园奶茶店。

蒙夏若姗姗来迟。

萧厉面色沉冷，怒意毫不掩饰：“把人捉弄到中暑晕倒在校园里你满意了？”

蒙夏若自知理亏，耸耸肩：“好吧，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我道歉。”

男生眼底戾气未散，眯起眼睛看她。

蒙夏若不屑嗤笑一声，双手举高过耳朵两侧，妥协：“我明天就去你们班，当面跟他道歉，求他原谅我，行了吧？”

萧厉下颌仍是紧绷着，淡淡警告：“再有下次你试试。”

蒙夏若好笑：“萧厉！我这是在为你出这三年的恶气！”

“不需要，别自以为是。”

蒙夏若有些难堪，讥笑嘲讽道：“我是自以为是，有人是犯贱。”

萧厉脸色愈发难看。

蒙夏若迎上他阴鸷的眼神，火上浇油：“萧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是犯贱是什么？”

萧厉拳头拽紧，蒙夏若觉得他可笑：“也就只有你把三岁小学鸡的约定当成海誓山盟去守护，你以为九十年代台湾偶像剧剧情呢？”

“我不歧视同性恋，但你好歹把眼光和门槛设高一点吧，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小时候就被人耍得团团转，快成年了还不长记性。”

自从她初中知道自己跟这人没可能之后，说话也不用那么顾忌了。

那个夏天的傍晚她说完 “我喜欢你” 之后，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萧厉眼神迷茫地问她：“什么是喜欢”。

蒙夏若还以为自己有戏，挺娇羞地回答：“喜欢就是会一直看着他，想着他，想到他心会跳得很快，有什么事都想第一个告诉他，什么事都想和他一起做……”

萧厉淡淡道：“那你不用喜欢我了，我有喜欢的人。”

蒙夏若：“？？？”

 

梁千里下午请了假，从医务室回来就在宿舍休息，直到晚上熄灯也没等到那个人回来。

何照把宿舍门一关，他忍不住提醒：“班长，萧厉还没回来。”

许一白支着牙刷从里面走出来，含糊道：“厉神有走读证，今晚不回来了。”

萧厉在九中那会儿就是走读党，上了这儿他能在宿舍住这么久许一白都觉得够奇怪的了。

梁千里有些失望地 “哦” 了一声，是不是他彻底把人惹恼了，还是萧厉彻底烦他了？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是周六，连何照和许一白也都回了家，校园里空空荡荡，晚照静谧，梁千里一个人去食堂打包了晚饭回来，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

“咔嗒” 一声，门被推开。

梁千里嘴巴张开半晌声音才出来：“你怎么回来了？”

萧厉抬起眼淡瞥他，说话还带着点刺：“我宿舍我不能回？”

“……，能。” 梁千里脾气很好，眉眼弯起来，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但没贴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吃饭了吗？”

对方不答，他又说：“我买了葡萄你要不要吃。”

“让让。” 萧厉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梁千里顺手给他递过去毛巾。

萧厉不接，干脆就这么直直看着这人，眉眼漆黑，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往脖子里淌。

隔了几年，梁千里还是有点变化的。

比以前更没皮没脸了。

总是淡淡地笑着，像一盏散发着盈盈亮光的灯，有种温柔的温度。

看起来温和宽厚，骗起人来倒是没心没肺，没点坦诚。

萧厉懒得理他，任由水珠划过发鬓和下巴，浸湿前胸一片，转身回屋，戴了耳机看书。

梁千里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看了两秒，走过去把干毛巾轻轻在他椅子背上，也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开作业。

晚风柔静，从窗户吹过来，树梢的虫鸣声，隔壁宿舍的水流声，校园广播的歌声，笔触落到草稿纸上的沙沙声……

梁千里偶尔侧头瞄一瞄萧厉的侧脸，心中满满胀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夜。

两个人各干各的，一晚上过得很快，睡前洗漱的时候灯忽然灭了。

梁千里正，黑暗中，呼吸相闻，心跳清晰，相贴的皮肤很热，仿佛要在这个收了衣服从阳台回来，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被人手疾眼快捞住，两人双双摔地上。

萧厉垫着他黑暗的静谧的夏夜里燃起来。

谁也没有动。

梁千里额头似乎碰到萧厉下巴，不知道谁的指尖又不小心碰到了谁的耳朵。

“别动。” 连声音都是哑的。

电路只跳闸了几秒又恢复正常，光亮瞬间充斥了这狭小空间，彼此脸上微妙表情无所遁形。

梁千里还有些呆地趴在萧厉身上不想起来，神差鬼使地，他伸手摸了摸对方心口的位置。

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眸色黯了黯，张开嘴巴，但什么也没有说，手指不自觉揪着萧厉衣角，清凌凌的眼睛有点委屈。

萧厉呼吸急促起来，幽黑目光从他的脸一寸寸往下，扫过他柔美的下颌、颈项，直至发现对方削瘦的锁骨空荡荡一片时，眸心沉下去，表情恢复冷淡。

他还好意思委屈？

萧厉拉开他的手，冷淡道：“起来。”


  半斤八两，谁也没戴（明天请个假！后天一定长长！
第40章

千秋雪致万里船 · 字数：324 更新时间：2021-05-05 21:50:13

梁千里终于回过神：“对不起，没压到你吧？”

萧厉不说话，直接将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进屋，上床。

梁千里不知道自己哪里突然又惹人生气了，心里默默叹了声气，搓了下脸，去关灯，在黑暗里说：“萧厉，晚安。”

萧厉安不了，第二天打着哈欠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找你来呢，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让你们这些排前边的尖子心里留个底儿，如果想有意争取保送名额的，从现在开始就要注意每一次大小考了，还有春期竞赛，也要开始热身。”

“好。” 萧厉目光在一叠材料上停了几秒。

“噢对，这个，贫困生的申请表，你帮我交给班长，让他发下去找申请的同学核对信息，签字，周四之前交。”

萧厉扫了一眼，第一张就是梁千里的。

都是些基础信息，但生源地是一个他没听说过的乡镇，家庭成员也只有爷爷。

萧厉眉拧起来。



半斤八两，谁也没戴（明天请个假！后天一定长长！



第41章 你想知道？ 
  啵啵！
中午下课，梁千里把班长发下来的表填完时教室已经空了，萧厉居然也没走。

他犹豫了一下，收拾好书包走过去：“不吃饭吗？” 迟了食堂就只剩残羹冷炙。

萧厉慢悠悠看了一眼他：“你不也没吃？”

梁千里眼神一闪：“我准备去。”

他最近看上了一挺贵的按摩器想买给梁本清，人老了腰椎越来越不好，但是助学金还没下来，索性省几顿饭钱，反正天热也没什么胃口。

萧厉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游了两圈，缓缓说：“人太多，懒得挤。”

梁千里知道他毛病多，说：“那我帮你买回来吧。”

萧厉还没开口，他又说：“刚好顺便。”

萧历垂下眼，盯着那道五分钟还没看完题目的单选题:“不用。”

梁千里眉蹙起来，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课本，轻声劝:“不吃饭怎么行，下午还有好几节课呢。”

萧厉握笔的手紧了紧，往后仰，拉开距离，淡扫他一眼。

这人自己不吃饭，说起别人来倒是一套一套。

梁千里很好脾气，坦然地迎上他的审视，笑了笑，语气宽容，带着哄:“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应该还有。”

萧厉不说话梁千里也不走，就这么眨着眼等。

萧厉把人晾了一会儿，才拿出校园卡放到桌上:“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一起刷。”

梁千里把卡推回去:“不用，我带了卡。”

萧厉 “吧嗒” 放下笔，没什么表情:“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梁千里一怔，嘀咕:“真的不用——”

萧厉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说:“好吧，那我找别——”

“好的刷你的。” 梁千里赶紧把他的卡揣上，两人手指关节短暂贴了一秒，萧厉皱了皱眉，把手收回去。

梁千里笑笑，走到门口，背后又响起声音，“梁千里。”

萧厉连头都没抬，一边写题一边说:“别耍花招，两份饭不一样，以后我不会再找你帮任何忙。”

 

槐高的体育课从来不允许被语数英霸占。

秋阳洒满跑道，体育老师吹响哨子:“来，先跑两圈热身，这节课打羽毛球，自己找搭档。”

篮球队的张衍问:“厉神，组队吗?”

余光扫到队伍另一头，那个人正和扬州说话，萧厉表情淡了几分，无所谓道:“行。”

梁千里拒绝完扬州伸长脖子四处望。

一起吃饭这些天，萧厉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他了，虽然还是话不多，会把不吃的蔬菜和肉类都给他，却让他觉得熟悉，公主嘛，挑食。

萧厉余光扫到正在奔过来的人，顿了一瞬，压低声音朝张衍道:“先不组队，下次让你三个球。”

张衍:“？？？”

梁千里生怕迟了萧厉就被人抢了，加快脚步穿越人群，跑得有点喘:“萧厉，你和谁一组？”

萧厉挥了挥拍，眉梢挑起:“你想跟我打?”

梁千里笑得坦然:“我想呀。”

萧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身板，有些轻蔑道:“那你别被打趴下了。”

梁千里突然伸手拉扯了下他手上的护腕。

指尖被阳光晒得发烫，萧厉缩了一下，皱起眉，用眼神问 “你干嘛？”

梁千里面色坦然指了指边缘：“它歪了。”

“……” 萧厉脸色不太好地把球拍塞到他怀里，“你的拍。”

梁千里以前的初中从来不上体育课，球接得乱七八糟，也不会握拍，萧厉看不下去，大步穿过球网：“手握这里。”

“腕部用力。”

梁千里还有点儿蒙，这是…… 要手把手教他啊?

梁千里有点意外，眨巴眼:“这样吗?”

萧厉皱起眉偏了偏头，看到他澄澈双眼里的笑意，一顿，眯起眼，直接绕到他背后，覆上人手背:“这样。”

梁千里笑不岀来了，萧厉的胸口就贴在他脊背上，下巴碰到了他的耳根，低沉声音像一股热流灌进耳朵里，他头皮都快烧起来。

萧厉捏了捏他僵硬的手腕，佯装不耐：“还学不学？”

萧厉一顿，低眸看着停在他发丝上的阳光，声音柔和了些:“那你认真点。”

阳光越发炽烈，萧厉拉着面色潮红的人躲到芭蕉树下偷懒，看着一滴汗珠划过梁千里下巴，手指动了动。

“怎么了?” 梁千里挨着他坐下，手臂贴着手臂。

“没怎么。” 萧厉移开视线，忽然站起来，梁千里像是被惊到的鸟，下意识去拽他手腕:“去哪儿?”

啧，萧厉心里不知道被什么取悦了，但利落拨开他的手：“坐着等我。”

梁千里想跟着去被他的眼神制止，抿了抿嘴。

等了一会儿，萧厉拿回来两瓶水，梁千里笑了，他扭开一瓶，先给萧厉。

男生直直看着他，梁千里又殷切地往前递了一分，萧厉 “啧” 了一声，接过去喝了。

梁千里眼睛弯起来。

初秋的蝉声仍是很响，喋喋不休，盛夏的浓绿变浅了许多。

两人拿了球拍往回走，梁千里揪住萧厉衣角：“今天吃鱼好吗？”“不吃。” 萧厉说吃牛肉。

梁千里小时候被鱼卡过喉咙，他本人倒是还算镇定，萧厉被吓得半死。

回到教室，课桌上放了一封情书，萧厉习惯了，拿起来看看没有署名，放进抽屉。

梁千里心里好像有只气泡被戳破了，犹豫几秒，随口问：“萧厉，你谈恋爱了吗？”

开学典礼的时候，下面有人说新生代表那位校花是他女朋友，可是后来又听何照跟许一白聊八卦的时候说不是。

萧厉挑了下眉：“你想知道？”

第42章 不关你的事 
  不短！就不短！
“想。” 而且想得有点难受。

“为什么？” 萧厉的眼睛黑得像一方深潭，潭水中央亮起一丝光。

梁千里坦然地望着他，轻声喃：“不为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萧厉表情淡了几分：“不关你的事。”

梁千里笑容凝了半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能早恋可是你说的。”

五年级的冬天，萧厉冒着呼呼冷风逃出奥数集训营在长街边上的电话亭给他打电话，就为了翻来覆去警告梁千里不许早恋。

“我说的，” 萧厉唇角一勾，嘲讽道：“原来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笑容消失了，梁千里嘴巴张了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再开口，萧厉连最不爱吃的芥菜都没有挑出来，就着胸口的闷气咽了下去。

少年人之间的关系阴晴不定，就像一叶扁舟，随往旧的回忆沉浮起落。

晚自习没有一起走，刚出宿舍，梁千里接到了吉叔的电话。

萧厉在第二节自修看到那个熟悉的座位上仍旧是空空如也时，两道墨眉拧了起来。

掏出手机，发了微信：【纪委点人，何照问你在哪里。】

十五分钟过去，没有回应。

他把笔一放，飞快打字【回话。】

又过去了十分钟。

【梁千里？】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一道混着闪电的惊雷直直劈向教学楼，窗帘卷了学生的水瓶，靠窗的女同学低声惊呼。

四周顿时涌起惊奇、起哄参半的怪叫，反正只要是学习时间，任何事物都是新鲜有趣的。

坐在人声嘈杂的教室里，某一刻，梁千里凭空消失的恐惧时隔三年忽然再次浮出来，紧攫住萧厉的心口。

好在下一秒，梁千里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萧厉？”

那头很吵，还有候车广播的女声，萧厉握笔的手一紧：“你在哪儿？”

“我爷爷出了点事，我急着回家一趟，才看到你信息。”

萧厉心里因焦急燃起的怒火像被一场雨浇灭，但眉心仍是蹙着：“怎么了？严重吗？”

“不知道，我请了几天假。”

“你在南站？我去找你。”

那头马上说：“不用！”

梁千里否决得太迅速果决，萧厉动作一顿，心头泛起一点凉。

“我现在就进站了，你别担心。”

课本第三十八页被拽得皱巴巴，萧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和缓：“那有事要跟我说，” 听得出来对方焦头烂额，他不敢提太多要求，斟酌了一下，说，“我们…… 保持联系。”

他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保持联系。

那头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好…… 检票了，我…… 见……”

 

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命运会让人遇到相类的急湍。情况不出萧厉所料，梁千里离开的头一天还回了他一个信息，虽然只有几个字，但到第二天就开始失去音讯。

萧厉已经知道了，梁千里是个非常会迷惑人的人，平时纵着你顺着你你说什么都可以，好像你是他最重要最亲密的人似的，但他不想跟你说的事一句也不会告诉你。

他坐不住了，向班主任问了梁千里家里的地址。

不是苏庐县，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村落。

换了几趟车，到了村口，导航失去信号，泥泞巷陌四通八叉，萧厉暴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太阳就快下山，也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找到梁千里家。

“喂！你小子石子踢我车上是几个意思？”

“对不——” 萧厉颓丧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盯在原地，是张叔叔还是陈叔叔不重要，反正就是以前经常来少年宫接送梁千里那个男人。

萧厉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大步迈过去：“你好，对不起，您还记得我吗？”

李涛听说了梁本清摔了进了趟医院，从县城买了些补品回来。路太破车难开，停在在村口闭眼打个盹。

“你是……”

萧厉生怕李涛当他是骗子一溜烟跑了，双手抵住车窗，攀住车窗和车门的修长手臂上露出淡青色血管，动作和当年他把小小的梁千里从这辆皮卡上带下来时一样果断强势。

“我叫萧厉，梁千里的室友，小时候你去少年宫接他我们见过，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这是我的身份证、学生证，还有槐高的校章、饭卡。”

“……” 李涛看他眉头紧锁，气势汹汹，不像认熟人，像打劫的。

“有点印象。” 毕竟小时候看着就不怎么好相处。

萧厉说：“联系不上梁千里，您能不能捎我一程？”

“上来。” 李涛开窗，点了支烟，感慨：“你们竟然又当同学了”

“是。” 村里的破路颠得萧厉头脑发胀。

“怎么后来没见过你了？小时候你俩不是话都说不完吗？” 当年他可是在广场旁等了这两个说悄悄话的小崽子整整半个钟。

萧厉停在田野上的几只麻雀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我联系不上他了。”

李涛顿了顿神，把烟灰抖到车窗外，叹了声气：“也是，当时你们才几岁啊，那种情形，兵荒马乱的，就是个大人也顾不上别的。”

萧厉一顿，眯起眼：“当时…… 什么情形？”

 
 
 
第43章 芭蕉犬吠 
  就…… 先暧昧着叭
李涛转了把方向盘，看他一眼，一脸你是不是他兄弟的表情：“怎么？他没跟你说啊？”

萧厉稳着声音，面不改色：“提过一些。”

“但不是很详细，叔能再跟我说一说吗？”

李涛一听梁千里愿意跟人说，就告诉他：“你们学校从乡镇考进去的不多吧？” 他嗤一声：“那狗地产开发集团……”

“有钱能使鬼推磨。”

“许老师走那会儿……”

从村口拐入大山深处，道路泥泞颠簸，萧厉像是坐不稳一样，浮泛在岁月的洪荒里。

“最难最难的时候，千里跟狗抢过吃的。”

“我忘了是哪一天，我来看老爷子，见到千里一个人端着空碗在门口，低着头发呆，我走过去一看，小孩满脸眼泪，哭起来也不带声儿。地上有一小摊饭菜，是村口的恶犬追着把他碗给拱了。”

“那份粉蒸肉是邻居送的，那会儿他们家也不能经常买肉，我说再给他买一份，他摇摇头，把眼泪都擦完了才轻轻说‘我就是觉得好可惜’。”

“我当时心里那滋味——，你能明白吗？我也活了好几十年一大老爷们儿了，什么没见过，但就是忘不了那一天——”

破旧的皮卡在过一个长长的隧道，水声阴冷。

坐在副驾的萧厉觉得，这条黑河，永远也不会有尽头了。

黄昏的日头像一只熟透的流心蛋黄，融在了阔叶山林腰间，萧厉沉默着听李涛说梁千里在最炎烈的夏日挑扁担走山路去赶圩，在最阴寒的节气里去山上帮人挖香樟油梓……

他几乎是一瞬之间懂得了梁千里看向他时眼底的压抑躲避，对视时又不够坦然的复杂眼神。

他耿耿于怀对方的迟到，却不知道对方走过的是一条如何艰险诡谲的路。

可即便这样，梁千里还是义无反顾地朝自己走过来了。

狭隘傲慢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就是这儿，你从土坡下去拐个弯儿就是千里家，我先回趟家里看一下我们家老头子，晚上再把东西拿过去。”

 

梁千里吃力抱着一捆柴草穿过院子，灶台起火用的，视线被遮挡，走得小心翼翼，手臂发酸，木柴掉了几根。

忽然，一股力量帮他托起了重物。

“萧厉?” 他侧头低声惊呼，“你怎么……?”

萧厉喉咙像堵了一把沙，没回答他，只是问:“爷爷怎么样了?”

梁千里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噢，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行。”

是他太紧张了，听到吉叔说送医院了就赶回来。

但是老人骨质硫松，摔一跤可能触发许多并发症，何况阿公之前还轻微中过风，他不能不警惕。

萧厉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疲惫的面色，青黑的眼底和冒出红血丝的眼角，突然说:“去睡个觉吧。”

“什么？” 梁千里还不在状况，萧厉怎么就从天而降落到他这破院子里了。

萧厉有些强势地拉过他的手：“你的房间在哪儿? 先去睡一觉。”

能看出来这些天他有多焦虑劳累，不能再这样下去，能量都要被耗尽了。

梁千里呆呆任他牵着走了两步，回过神了便停下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萧厉一顿，回头深深望着他，沉默了两秒，道:“我遇到李叔了。”

梁千里心一梗，眼神闪了闪：“他还认得你啊？”

“我记得他。”

“哦，” 梁千里有点心虚，“你们…… 聊了什么?”

萧厉走近：“想知道？”

梁千里静静看着人的时候会显得有点执着。

萧厉无奈，揽过他单薄的肩头:“睡醒了就告诉你。”

梁千里乖乖任人帮他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你累不累?” 从省城过来也要四个多小时。

萧厉看着他，目光和在学校的时候不太一样，梁千里心里有根弦在跳：“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萧厉说好，在他身边躺下。

梁千里手背碰到他滚烫的掌心，手指一动就被握住。

萧厉将他被子连人拉过来，虚虚揽着抱:“睡吧。”

梁千里这些天第一次沉入深而安心地睡去，醒来夕阳已经落到床边的枇杷叶上。

他像只刚醒来的小动物转了转眼晴，对上萧厉深而漆黑的眼，思绪缓滞一秒，随即，心里满得像涨起一片温暖海潮。

两人靠得很近，手臂搭着腰，脚尖也时不时碰在一起，气息、温度都太过熟悉，有一瞬恍惚，他们都以为回到了过去。

对视了几秒，梁千里先揪上萧厉的衣领子，低声问:“你知道了，是不是。”

萧厉故意问:“知道什么?”

梁千里一噎，山鸟立在檐上鸣着，一声声催促。

萧厉搭在他腰上的手用了点力:“我只知道你挺会骗人的。”

“……”

他的手一勒，将人拉得更近，鼻尖几乎碰上，黑而深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眼睛低声说:“我还知道我也挺好骗的。”

“……”

“是不是?”

“梁千里。”

梁千里心跳得比树上的秋蝉还躁，太近了，这个姿势就像萧厉在抱着他。

这个人不知道，他经年的执念和恋想在漫长的追逐中已经变了质。

黄昏虫鸣一片，夕照悬在柴房瓦檐上，他溺在萧厉眼中那片涌动的光晕里，不敢说，也不敢动。

萧厉等不到他吱声，捏了捏他后颈，声音又低又沉:“梁千里。”

“嗯？”

“还想和我做朋友吗?”

“想的。”

梁千里小腿动了下，被萧厉夹住镇压，“以后还骗我吗?”

梁千里埋在他颈窝里波浪摇头，萧厉摸了摸他的脸，冷酷道:“那看你表现。”

梁千里淡淡笑了下，摸到他空蕩荡的心口，嘴角的弧度又收回。

萧厉挑了挑眉，直接动手解开他最上边的纽扣。

掌心摸上梁千里的心口，也是空的，这下谁也不能说谁。

 
 
 
第44章 《园游会》 
  短短（我自己先说了 bushi
一阵沉默，萧厉忽然用指腹按了按梁千里柔软的肚皮，梁千里先坦白：“我的还在！”

萧厉侧身支着头，眼神沉沉地：“那怎么不戴？”

“因为怕被抢走。”

初二的时候，梁千里被学校里几个混混盯上，无论被如何恐吓威胁拳打脚踢他都咬着牙坚决不把那块玉观音交出去。

梁千里对萧厉撒过很多谎言，但现在，他可以不说谎了，他也不想再撒谎：“但是…… 家里最缺钱那会儿，我确实想过要把它卖掉，店家我都联系好了，走到门口又舍不得……”

“后来，就不戴了，我怕别人惦记，也怕我自己惦记动它的念头。”

萧厉抿着嘴，有些严肃：“以后用到你就把它卖掉。” 一块玉哪有他重要。

哦不，没有以后了，梁千里以后有他。

梁千里眨眨眼，点了点他心口。

意思是，到你说了。

萧厉望着他，故意说：“我的不见了。”

梁千里一怔，失望 “哦” 了一声，过了几秒，萧厉又说：“你也挺好骗的。”

他的小桃核一直都带着，但开学第一天解下来了，因为他没想到会突然遇见梁千里，他都已经作好了他再也遇不到梁千里，从此相望于茫茫人海的打算。

只有那棵小桃子核陪着他。

萧厉忽然抚上他的肩头，那里有一层厚茧。

梁千里缩了缩，往年腊月去拉年货擦伤皮肤留下的。

幸好萧厉没问，只是用指腹抚，又摸了摸他手臂上因为干农活留下的大大小小的疤。

梁千里忽然又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了，他藏也白藏。

因为那动作未免太温柔。

天色暗下来，芭蕉树下犬吠声起，有人赶牛经过，铃铛轻响。

“你想吃什么?” 梁千里从他身上爬起来，“我先去送饭给爷爷。” 梁本清腿脚不便，躺在床上，只吃能吃清淡的熬得很软的粥。

萧厉扶住他的腰，按了按他头上翘起的那根卷毛，说:“我去送吧。” 不知道爷爷还记不记得他。

梁本清记得，还很高兴:“都这么高了，长得真好。” 梁千里初中时自闭也不交朋友，他一直担心。

“没想到你们缘分这么深，又一个学校了。”

萧厉很恭敬地问好，把筷子递给他，心想，不是缘分，是梁千里一直在走向他。

学校的假不能请太久，确认老爷子没事后吉叔就开始赶人回了:“赶紧回去吧，这儿有我呢，功课要紧。”

拥挤的客运站里，萧厉拿过梁千里手上的行李，另一只手牵着他。

“不用，这个不重。”

萧厉偏开手臂，侧眸凝他，淡道:“爷爷让我照顾你。”

“是吗？” 梁千里有点好笑，“你们都说了什么?”

昨天这两人在屋子里聊了好久。

萧厉直直睨着他，悠悠道:“他说你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根刻了我的名字。”

“……” 梁千里耳根一热。

“还说有一天半夜起来看到你不睡觉跟大黄聊天。” 大黄是只狗。

萧厉问他：“你跟一只狗说想我？”

梁千里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一一”

梁千里忙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巴，萧厉只露出的一双眼里有很淡的笑意，漾着光。

回程萧厉睡着了，靠在梁千里肩头，那么锐利的眉眼，竟长着一扇这么浓密柔软的睫毛。

风从窗缝挤进来，好像又回到了五年级夏令营上山摘荔枝那个夏天，他们一人一只耳机，mp3 里放着周杰伦的《园游会》。

 
 
 
第45章 你负责吗？ 
  公主就是那种，自己想表白但是还要问别人有没有话对他说的人！！
从北站回到学校已经下了自修，教学楼灯火通明，高一高二的教室人声嘈杂，夜间校园广播在放粤语歌。

梁千里听了好一会儿，认出来，薛凯琪，《奇洛李维斯回信》。

天天写

封封写满六百句的「我爱你」

写了十年从未觉得太乏味

深信最后收得到答复

荷李活美不美

[ K 先生:

可否阻你十八秒钟看看信

如果你认同人是有需要造梦

给我寄赠签名的信封

只要一封 ]

继续被动来做普通的大众

实在没有用情愿不怕面红

顽强地进攻争取你认同

才年年月月晚晚朝朝密密寄信

明知我们隔著个太空

仍然将爱慕天天入进信封

抬头望星空发梦 仍然自信

等到远处你为我写那一封

人人都怕难怕倦怕扑空

全球得我未死心 没有放松

专心得超级偶像 也动容

一直相信 所以给你一直写信

 

 

远处天边一片暗色橘红，月色清辉洒在操场上，一些男生比赛着冲向食堂领夜宵。

从小池塘的树林拐回宿舍区，树影婆娑，细细簌簌的声音传过来，有男生沉沉的呼吸声，有女孩子低低的撒娇，梁千里一顿，有点尴尬地看向贴着他手臂走在旁边的萧厉。

不只一对。

小树林是约会圣地，有时候晚睡铃响了还有胆子大的学生约在这偷偷摸摸见面。

女生黏腻的声音让梁千里头皮有点发麻，只想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快步穿过这片暧昧地带。

萧厉坦然得很，拽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走那么快做什么？”

梁千里无语，小声说：“快响铃了。”

萧厉指腹按了按他的手臂：“我夜盲。”

梁千里略微讶异：“什么时候的事？”

萧厉说：“初中就有点。”

梁千里不疑，反手牵住萧厉的手：“那抓紧我。”

小树林没有路灯，又是石板路，还有个小池塘，风一过，落下簌簌花瓣，香气飘得很远。

萧厉任梁千里在前面牵着自己，光线很暗，月光落在梁千里的后颈，白而光滑的一小截皮肤，充满脆弱又坚韧的少年感，萧厉看他一直低着头，忽然说：“你在害羞？”

梁千里一梗，四周都是浓情蜜意的窃窃私语，他实在没办法做到像身后那个人这般旁若无人。

“……，没有。”

萧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上前贴近他，戳穿：“你有。”

“……” 梁千里瞬间被他温热的气息包围笼罩，脑子有些缺氧，树捎的晚玉兰和栀子香得他无法思考，“你——”

忽然，不知道从哪一处传出小情侣接吻的声音，梁千里头皮一麻，抬起眼，堪堪撞上萧厉直直凝着他的眼神。

朦胧的光线里，萧厉墨黑的眼又黑又沉，深得像一潭泛着亮光的水，格外具有侵略性。

梁千里喉咙滚了滚，下意识退了一小步，马上又被萧厉扯了回来，枝头飘落的花瓣像他不受控制的心跳。

他听见萧厉沉声说：“梁千里，谈过恋爱吗？”

粱千里说：“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萧厉手上用了力，把人拽得很紧。

梁千里没喊痛，轻轻 “嗯” 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棵树下亲热的声音终于停了，梁千里松了口气，又听见萧厉问：“梁千里，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语气严肃而郑重。

梁千里心跳快起来：“什么？”

萧厉一步一步靠近，梁千里屏住呼吸。

萧厉开口：“我——”

“叮铃铃——” 晚间休息铃声忽然大作，覆盖住校园每一个角落。

“……，没事，走吧。” 萧厉有些懊恼地踢了踢石子。

梁千里定定看了两眼他，笑了，重新牵起他的手，柔声道：“回去吧。”

萧厉没出声，梁千里有些好笑，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挠了挠。

 

南方的回南天来得迅猛，教室窗户、宿舍地板一夜之间雾蒙蒙一片，花团与阔叶沾着清露，学生们像一尾尾鱼，一头扎进朦胧潮湿的水汽里。

萧厉回到宿舍的时候，梁千里正拿着电吹风使劲烘校服，晾两天，还湿腻腻的，当时订校服他只买了两套，轮着换，再不干他没衣服了。

“别吹了，穿这个。” 萧厉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自己的扔给他。

梁千里 “啊” 了一声，没伸手接，萧厉看他呆呆不动，眉梢扬起:“我的衬衫都敢偷，我的校服不敢穿?

梁千里眼睁大了些:“你知道?”

萧厉哼笑一声，把毛巾搭肩上，没说别的，走进洗漱间。

梁千里有点臊，同手同脚去换衣服，他人清瘦，大了两个码数的校服套在身上束进裤子里更显得那把细腰不盈一握。

萧厉盯了会儿，手指一动，移开视线。

好在南风天没有持续太久就转了北风，校园广播放完了不知道哪个同学投稿的《心墙》就开始播报断崖式降温通知:“三级台风即将登录……”

宿舍楼里今天来了许多送衣服送被子的家长，热闹嘈杂，梁千里不想麻烦梁本清，直接在网上下单了一床。

何照正在入棉被芯，床上弄得乱七八糟:“千里你那被子什么时候到啊？今晚就变天了，要不要先用我旧的这个顶一顶?”

“不用，” 萧厉支着电动牙刷经过，“今晚他跟我睡。”

许一白瞪大眼，梁千里一怔，搁下笔，挤到洗漱台边，弯着眼睛问:“真的啊?”

萧厉嘴里含着泡沫，含糊道:“不愿意?”

他眉眼带着水汽, 更显得黑, 嘴角、鼻尖带着清冽薄荷味, 梁千里清清楚楚能闻到。

他一把揪上萧厉的衣领, 指尖擦过人颈侧的皮肤, 幽幽道:“我去床上等你。”

“咳咳咳——” 萧厉突然被牙膏泡沫呛得直咳。

他洗澡出来，梁千里已经把自己的被子枕头一样不落全挪到他床上，怕人反悔似的。

萧厉什么也没说，在黑暗中躺下来。

梁千里闭着眼，心如战鼓。

对方充满荷尔蒙的气息和体温一寸寸压下来，从头发丝到脚趾，像一块流浆的岩石。

他假装嘟囔两声，贴上身旁高大的躯体。

窗外一点月光照进来，萧厉能看到梁千里后颈突出来的颈骨形状，有一种少年感的干净昳丽，在黑夜中变成性感的引诱。

情不自禁地，他伸出了手。

梁千里缓缓睁开眼，对上他不加掩饰的视线，灼烫、热切、充满侵略性的，他咽了咽喉咙，蹭上去，用气声问：“怎么了？”

萧厉按了按他贴上来的软肚皮，鼻尖低着他耳朵说：“没事。”

“冷吗？”

梁千里脚趾碰了碰他的：“一点点。”

萧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娇，有点凶地将人按进怀里：“快睡。”

 

梁千网购的棉被很快就到了，但谁也没有提搬回去的事。

每天清晨醒过来萧厉都很紧抱着他,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 手圈在腰上, 头埋在他颈窝，温热气息徐徐喷洒进他耳朵，无论昨晚睡前他们的姿势有多正经。

公主起床气重，梁千里从他胸膛爬起来，一仰头鼻尖戳到他下巴，无奈：“别装睡，真得起了。”

校园起床广播已经从第一首艾薇儿的《Innocence》放到最后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萧厉没睁眼，不耐翻了个身，压在他人上，像只懒床的大猫，头埋在他颈窝里拱，后脑勺翘了跟发丝儿。

梁千里闷闷发笑，手胡乱扰他脖子，不知道碰到了哪儿，忽然，他笑不出来了。

下面……

有东西顶着他……

梁千里瞪大眼：“你……”

轮到埋在他颈窝里的脸转过来，贴紧他耳朵，低喘着气：“说了让你别动。”

梁千里喉咙滚了滚，他能理解，血气方刚的少年，大清早的，很正常。

萧厉嘴唇几乎碰着他耳垂，声音喑哑：“怕？”

“昨晚亲我的时候不是很大胆么？”

“！” 梁千里脑子轰一声炸开。

他知道了。

梁千里胸口起伏, 强自平息, 又隐约冒出点儿莫名的雀跃和骄傲。

他喜欢的人对着他 Y 了。

眼睛转了转，梁千里转过头对着萧厉耳朵吹气:“我帮你好不好?”

萧厉没说话，腰腹动了动，梁千里低低喘了一声，摸下去。

就在手碰到裤腰带的那一瞬, 他听见萧厉气息不稳但严肃的声音:“梁千里。”

“你想清楚。”

“你负责吗？”

梁千里被他的话逗笑，咬了一下他耳朵, 很轻地回答 “我负责”, 手直接伸了进去。

……

 
 
 
第46章 是你先追的我 
 @清明谷雨子 5.14 那条的评论区
校园广播已经彻底停下，校园空寂，窗外枝头麻雀啾啾作鸣，门外清静无人的走廊偶尔响起迟到学生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梁千里被萧厉密不透风地压在床上，胸口起伏，额头划过汗珠，面色涨红，艰难地仰起头呼吸，露出脆弱的喉咙被萧厉一口叼住，舌头舔过，锋利的牙尖轻轻地磨。

 

……

 

他们颈脖上的小桃核和玉观音湿漉漉一片，随着身体的动作晃动，绳线被晕湿变成暗红色，交缠在一起。

萧厉像一尾寻了太久的游鱼终于回到任他遨游撒泼的温池，梁千里的皮肤是软的，心口是热的，身上的味道是甜的，是小时候吃到的柚子的香气，为什么梁千里身上那么香？为什么？?

梁千里承受着他的重量、他的欲念、他的渴望，无条件包容一切，心想公主大概有点皮肤饥渴症，明明彼此的手脚缠着，肚皮贴着，头颈相交，可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萧厉就会想被冒犯到的兽类立刻警惕起来，将他拥得更紧，梁千里立刻抬手安抚他。

萧厉整个人都很烫，扯了扯梁千里耳朵，声音哑着:“你没话要和我说吗?”

梁千里眨眨眼，懂了，这是公主事后等着人哄呢。

梁千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侧头吻了下他冒红的耳朵尖，认真地说:“你挺久的。” 他手挺累的，大腿根应该也被磨破了。

“……” 萧厉把头埋得更深，喉咙涌出含糊的沉音，“就这样?”

不是这个?

梁千里想到之前萧厉问他会负责吗，难不成是在等着自己表白，梁千里揉着他浓密汗湿的头发，诚恳郑重道:“萧厉，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萧厉隐在暗处弯了嘴角，懒洋洋审问他:“是吗?”

“是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千里认真回想:“不知道，在知道喜欢这种感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只有你。”

“哦。” 萧厉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得意和满足。

梁千里的手滑到他修长韧劲的腰侧，问:“你呢?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或者…… 我可以追你吗?”

萧厉愣了一下，梁千里还想追他呢? 啧。

“你觉得呢?”

梁千里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自己说。”

萧厉身下动了动:“我不跟我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梁千里笑:“这样啊，那就是喜欢我了?”

“什么时候喜欢的?”

萧厉手指摸着他的喉结玩，漫不经心道:“要是我说小学的时候你信吗?

说完又有点烦躁：“忘了，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

梁千里一怔，这么早吗?

萧厉看着他微睁的眼睛，肃声强调:“但是你要记得，是你先追我的。”

刚刚是梁千里先告的白，“你要负责。”

“…” 梁千里没话说了，好笑道:“遵命，公主。”

 

萧公主很爱接吻，这是在一起之后梁千里发现的。

在天暗下来的操场角落，在没有人的宿舍，在球馆的淋浴间。

在某个停电的晚自习。

萧厉赶走了他同桌，在喧哗嘈杂的教室里压着他亲，灯亮起来时，前桌的女生问他嘴唇怎么肿了，梁千里弯着眼睛说被一只野猫咬了。

在落满阳光的午后。

宿管阿姨特意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后院摆出几个巨大的落地折叠晾衣架，梁千里抱着被子从宿舍出来，眼看另一端就要掉地上，忽而被一股力量托起，他侧了侧头，是萧厉。

梁千里笑：“不是说去打球吗？” 周日下午有半天假。

萧厉一身白 T 在阳光下发亮，低着头帮他抚平被角：“不去了。” 去打球哪儿有在宿舍看梁千里洗被子有趣。

他喜欢梁千里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喜欢看梁千里在他身边做着一些非常居家平常的事情，喜欢梁千里宽容又无奈地看着他。

萧厉抬起头，梁千里正在专心地将被角的系绳绑在衣架上，洁白的被单和金色的阳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萧厉心头微动，忽然上前把人拉进被子撑起的空间里，捧起他的脸吻下去。

阳光和外界的视线都被挡住，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梁千里心里又惊又甜，只会张着嘴任他霸道的舌头钻进来为所欲为。

吻了许久，萧厉放开他，抵住他的额头，闭了闭眼，哑声说：“对不起。”

“没忍住。”

那一瞬间，就是很想吻面前这个人，跟着了魔似的。

梁千里摇摇头，他想，萧厉心里大抵还是有些怕意的，这种后怕他时常能感知到，比如在夜深的时候他偶尔醒来会发现萧厉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他；会做他离开了的梦，会时不时地确认他是真的存在，会想要更牢更紧地抓住他…… 他都知道。

所以梁千里在萧厉要走出这片被被子撑起来的一隅时，又把人拉了回来，仰头主动亲他。

尝到了彼此舌头的甜意，梁千里也说：“对不起，我也忍不住。”

萧厉静静地凝他，几秒，很淡地笑了。

 
 
 
第47章 金鱼与槐树 
  笑死，才发现 45 章少搬了一段，重新贴上去了，大家可以康康，46 的车我会重新放 @清明谷雨子哒！啵啵，好像也快完结辽~
高二分文理科，没有理化拖累的梁千里一跃而起，名字悬在年级大榜上闪闪发光。

萧厉每天到文科重点班等他，引来周围同学好奇、窥探和八卦的眼光和议论。

“厉神又来了。”

“听说奥赛成绩出来了，保送名额也下来了。”

梁千里但笑不语，在一片钦羡目光中走出去，掩下心中的急躁焦虑。

在学校里，萧厉不会和他走太近，偶尔手背贴近对方的，一秒，又分开，可是会在无人的玉兰大道把梁千里压在树干上亲得气喘吁吁。

在球馆水汽氤氲的沐浴间啃咬梁千里的耳朵和侧颈。

在反锁的天台很紧地拥着梁千里给他单独辅导英语和数学，从身后抱着他吻他后颈，安抚他隨着高考越来越近但却不愿让他知道的焦躁。

“你怕什么?”

“我们不会再分开。” 萧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但梁千里确实被他一记直球摸顺了毛，忽然从他书包扯出一张纸，歪着头，狡黠一笑:“厉神也看我作文啊?”

都保送了还这么认真。

高分作文是年级统一印发，萧厉指着空白的地方:“给我签个字。”

“做什么?”

萧厉催促:“快签。”

梁千里好笑，故意说:“厉神不会也搞睹字思人那一套吧。” 他打了个哈欠，课间忙着填错题本没怎么休息。

已经高二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同一个宿舍，每天都朝夕相处，萧厉将人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彼此对视了几秒，梁千里双手搂上他脖子。

萧厉捏了下他的脸:“闭眼眯会儿。”

梁千里听话地靠在他胸膛里假寐，掌心按在他的温热心口，凸起的一小块是那个桃核。

萧厉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过几天就是高三高考，他们的教室被腾出来做考场，放两天假。

“嗯。” 梁千里窝在他怀中很安静。

天台落满明灿日光，几丛野海棠繁茂。

远处教学楼里闹哄哄的，搬书、课桌碰撞和打闹的声音被风带过来，梁千里嘴唇贴着萧厉的心口，很轻地说:“明年就是我们了。”

萧厉手臂收紧，吻落到他耳尖上:“睡吧，什么都不要想。”

下七路车的时候，梁千里愣了愣，萧厉要带他来的地方竟然是九中。

那个他们说好一起抵达但他却失约了的地方，是那三年他做梦都想来的地方。

梁千里抿起嘴，心尖某一块地方忽然变得酸软。

时值会考，初中也正在放假。

校园里种了白色玉兰、橘红石榴树，青草池塘里游着几尾肥硕金鱼。

萧厉抬了抬下巴，指着浮满绿萍的池塘说:“他们考试前会来这里拜锦鲤。”

“那你来拜过吗?”

“没有。”

梁千里弯了弯唇。

萧厉带他去小超市买了一罐橘子汽水，拉开易拉罐，递给他。

梁千里尝了一口，酸甜冰凉。

萧厉直接拿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我经常买这个。” 在打球的傍晚，在清晨的早读。

他摩挲着易拉罐，声音很轻很低:“它的味道会让我想起你。”

梁千里一顿，沉默着去握他的手。

萧厉牵着他走过绿油油的足球场，桂树后有人在背单词，不流利的发音听得出默默努力的刻苦与沮丧。

留校的女生披着还没干透的黑发，抱着书袋匆匆经过食堂。

“这是年级大榜。”

梁千里看过去，榜首的照片是个平头男生，肃眉敛目，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苦大仇深，倒是第二名那位女生，其貌不扬，雪亮眼晴透过镜片闪出几分独孤求败的肆意张扬。

那个宣传栏的木架已经陈旧不堪，框架过数届学子的少年时代，鲜少人能幸免，沉溺追逐、野心勃勃，焦虑功利。

可是日光流淌，照亮木纹，又让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闪着光，变得明亮，温柔。

“每次我都站在这里把所有名字看完，想象如果你也在，名字会挂在哪一行。”

萧厉一处一处给他介绍。

“这棵树是是初二植树节我们班种的。”

“你喜欢槐树吗？”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以前这里还有个石凳，我有时候坐在这里背书。”

梁千里被他牵着一个个地方走过，就好像他也在这里度过了三年一样，心中的愧疾与缺憾都被夏日的风吹散。

紫荆秾丽饱满，苍翠针松锁着日影。

梁千里眼尾好像被风吹红了，萧厉拿出一个校章，上面遒劲字迹力透纸背【初一一班，梁千里】

用的是他高一时的证件照，和初中的模样差别不大，皮肤白，黑白分明的眼，含着一股倔。

梁千里捏紧校章，把脸埋进他胸膛，手紧拽着他腰间的衣衫。

萧厉好像终于心满意足，轻声喃道:“梁千里，以后我们也是初中校友了。”

梁千里眨走眼底水汽:“你好，校友。”

 

中午萧厉带梁千里吃了初中时他经常去吃的那家粤菜，没有梁本清做的味道好，但也解了成日吃食堂的馋。

路过民族大道，当年萧厉逃课去找梁千里的博物馆在办展。

小时候在少年宫练书法的日子永远是梁千里心底最明亮温暖的时光。

“郑板桥的字好倔啊，一横一竖都像在发脾气。”

萧厉扫了一眼，淡道：“是挺不开心的。”

天地不仁，不管是千古圣贤、文人墨客还是每一个时代的匆匆过客，都逃不开生命所必须历经的共性磨难，不同形式、不同程度拷打磨砺着世人。

你不会是唯一被这些忧愁烦恼困扰的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些陶冶情操的书画也不会给你指向一个明确具体的方向指南，有的只是自己慢慢摸索自己道路。

馆藏收录了一位不知名文人誊的《琵琶行》和《前赤壁赋》。

是当年梁千里在那个透不过气来的乡镇初中最喜欢背的两篇课文，觉得朗朗上口酣畅痛快。

彼时埋头苦读还并不真正懂得诗里写微渺个体命运的不由自主与人在逆境和牢笼中抗争所能抵挡的高旷宏达，只记得为了填空题那五分每个苦读的夏夜秋晨，记忆里的诗句也落满泠泠月色与蝉鸣蛙声。

后来考诗词赏析，他对着那句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迟疑了很久，所有飘零沉浮世事无常都这沉默不可言之中了。

梁千里琢磨得认真，眼风一转，忽然有些兴奋：“萧厉，我五年级临过这张，你还记得吗？”

萧厉看着那幅《归去来兮辞》沉默，微微发怔。

这是文徵明版本的小楷体，温纯精绝，梁千里最爱仿的一篇。

失去联系后，萧厉总是拿他以前寄来的书信一遍遍看，晚自习、下课、睡觉前也看。

有一天他没有忍住，模仿对方的字体给自己写信。

他模仿梁千里的语气和笔锋，给自己写：“你再等等，我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没有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只是家里有点事，马上！马上我们就能见面了！萧厉等着我！”

“萧厉，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但是我一定不会骗你的，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相信我。”

一遍一遍，写了好多封。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知道的人把他当成疯了也不奇怪。

小叔甚至已经给他联系了心理医生。

可那时候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小孩子的想念嘛，不懂得控制和克制，想要就是真的想要，想要见到这个人，想要和他说话，思念是像火一样热烈狂野。

“萧厉？” 梁千里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你也喜欢文徵明啊？”

印象中萧厉更偏爱行书，张肆的，不羁的。

萧厉看着眼前真真切切的人，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文徵明，我喜欢你。”

“……” 梁千里傻了，想不到他突然犯规，“啊，你这——”

“千里？”

两人回头。

 
 
 
第48章 一切的开始 
  高考结束那天，校园广播放《下雨天》和《因为你所以我》，大家纷纷把稿纸从走廊扔下楼，好像在下一场大雪 高考是结束，也是开始，这篇充满少年时代回忆的青春物语就停在这里吧。
梁千里惊喜：“俞老师！”

俞思云依旧面容温婉气质不俗，但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宫里浸在墨香里的少女了，那一分书卷气早已在历经世事后落尽。

她关了身上的麦克风，笑着走过来：“来看展？”

梁千里点点头，看她一身正装：“老师在省博工作吗？”

俞思云指指胸前的挂牌：“解说员。” 当年事发她走投无路，流产过后便辞职来考了省博。

梁千里叹道：“好厉害。”

俞思云看着当初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一截，不置可否笑了一下：“你还是没怎么变。”

永远是一团明亮的暖气，眼睛里还闪着柔软的光。

梁千里：“嗯？”

俞思云摇摇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连头发都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软软的。”

梁千里有些不好意思。

俞思云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不插话只是向她点了个头的萧厉，对梁千里提议：“晚上老师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气氛很融洽。

俞思云点了许多菜，说起当年的事情，沉默了许久。

“很辛苦吧？”

“是老师不好，老师那时候……”

很丢脸，那时候她被迫流产辞职，自顾不暇，也没有脸联系自己的恩师和学生，可谁知道一别竟是永远。

梁千里唇边噙着淡笑摇头：“没事，阿婆要是知道您现在进了省博，一定很高兴。”

俞思云这些年成熟了不少，欣慰地笑道：“你才是许老师的骄傲，省高竞争压力很大，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我，老师的电话存了吗？”

“存好了。” 梁千里亮起手机给她看。

萧厉不怎么说话，梁千里时不时给他夹菜、舀汤。

俞思云偶尔扫过来一眼，他便镇静地对视回去。

分别的时候俞思云再三嘱咐梁千里有事一定要记得联系自己，还说有空会去槐高看他。

上了地铁，萧厉在拥挤的人流中揽着梁千里，梁千里忽然凑到他耳边：“刚刚老师跟我说——”

萧厉心中隐隐一跳，皱眉道：“什么？”

刚刚他出去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梁千里直直望着他：“你太明显了，被她看出来啦。”

之前他们在博物馆那些亲密的动作也早就被俞思云看到了。

“嗯” 萧厉不是很在意：“她说什么？”

“就…… 让我不要胡闹，她说她这个前车之鉴在这里，我别重蹈覆辙。”

俞思云的原话是：“我不知道你们是图新鲜玩一玩还是真的喜欢对方要在一起，老师不是老古董，我看少女漫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但是这条路太难了，你…… 知不知道萧厉是什么人？他跟你说过家里的事情吗？”

梁千里张了张嘴，他对萧厉家庭的印象仅有那一对体面而疏离的父母。

俞思云当年那桩事闹得很大，毕竟孩子都有了，最后是萧老爷子亲自出马收拾的，她对那个规矩森严的家族始终充满恐惧与厌恶。

“听老师一句劝，萧厉不会是那个能陪你走的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萧锦可以在玩玩之后改邪归正当他的好丈夫好爸爸摇身一变爱家庭爱老婆的青年企业家，我却搭上了整个青春，你呢，千里，你把一颗心放进去了，想过未来吗？”

地铁外面一片漆黑，明亮的日光灯反射出萧厉侧脸冷峻的线条，他心里沉了一半，轻声问：“你怎么说的？”

梁千里 “唔” 了一声：“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对了，你小叔那时候——”

萧厉凶道：“梁千里。”

“你不要连坐！”

梁千里额头抵在他肩上，笑得发抖。

“给我一点时间，” 萧厉将他的肩膀捏得死紧：“相信我。”

梁千里抬起眼，不笑了，认真望着他说：“那你也相信我。”

 

校园时光缓慢又疾驰，为上一届高三喊楼的盛况还历历在目，属于梁千里和萧厉的成人礼却飞忽而至。

两人拍毕业照不在一块，教导主任从一班开始轮着喊，拍完一班接一班。

他们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目光穿越同学老师、领导，为彼此加冕，见证这个对方人生重要的一刻。

梁千里不高不矮，站在男生的第二排里，朝底下的萧厉眨眼睛。

萧厉面上八风不动，心里有点痒。

梁千里眉眼弯弯的。

校园广播放了五月天的歌，不知道是谁点的，《因为你，所以我》。

 

你是何时静静靠近我

你是何时偷偷拯救我

因为你 所以我 爱上那 片天空

天空下 我在祈求 那是你 牵着我

最深刻 的故事 最永恒 的传说

不过 是你 是我 能够 平凡生活

因为你 所以我 所以我 不退缩

再不愿 这一生中 有遗憾 不反驳。

 

青春连风是绿色的，树上的蝉声也是，不知道是从哪个班开始，下面掀起了女生小小的隐忍的哭声。

少年人即便是伤感和惆怅，在阳光下也显得蓬勃和明亮自由。

解散后何照与许一白过来拍照，还有以前没分班之前的同学，大家抢着厉神合影，谁都要沾沾学神的喜气，梁千里大方借给他们半个钟，退到一旁安静笑着看自己喜欢的人在人群里被簇拥环绕。

不小心碰到一人，他回头，竟是蒙夏若。

梁千里弯了弯唇，算打招呼，对方一愣，也点点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童年和青春的故事都留在歌声和风里。

余晖洒满操场，蒙夏若望着金色夕照，眯了眯眼，轻声说:“终于结束了。”

他们的高三，他们的十年苦读。

“不，” 梁千里的衣角被风扬起，他瞭望太阳，很温柔地笑了笑，“是开始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大道光明，正途繁锦。

人生的时间轴很长，很长。

 

高考那一天，萧厉送梁千里。

考场就在本校，萧厉早早去食堂买了早餐，又帮他检查了一遍笔、准考证、身份证。

教学楼两道大红横幅气势磅礴，“天王盖地虎，全考 985，宝塔镇河妖，全上 211。”

“……”

梁千里从萧厉手中接过透明的文件袋，拍拍他的肩:“那我走了。”

萧厉把他拽回来，伸手摸了摸他心口重新戴上的观音玉:“去吧。”

啊，厉神的魔法，梁千里弯了弯嘴角，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我不会再失约的。”

他错过了萧厉的初中三年，不会再错过他的大学四年，不会再错过他以后的人生。

“好，我等你，你一出来就可以看到我。”

萧厉挥手，目送他的少年一步一步走进盛夏的光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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